早饭吃到一半,林澈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上海本地号段,他接起来,对方自称是小米汽车赛事部的负责人,语气客气得恰到好处,说雷总想邀请两位车手今天上午到赛车场内部的VIP休息室坐坐,车已经在酒店门口等着了。
林澈挂了电话,陈哲远正叼着勺子盯着他。
“谁啊?”
“小米那边,雷总要见我们。”
陈哲远的勺子从嘴里掉下来,在燕麦碗里砸出一声脆响,他低头看了眼自己那碗还没吃完的健康早餐,又看了眼林澈盘子里剩下的半个包子,喉结滚动了一下。
“现在?”
“现在。”
陈哲远一把抓起椅背上的外套,站起来就往餐厅门口走,走了三步又折回来,从林澈盘子里抢走那半个包子,两口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不能浪费。”
别克GL8停在酒店门口,还是昨天那辆,司机还是那个穿西装的,但这次副驾上多坐了一个年轻人,戴眼镜,胸前挂着小米的工牌,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上面密密麻麻列着今天的安排。
陈哲远上车之后难得安静了足足五分钟,林澈瞥了他一眼,发现他正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整理头发。
“你干嘛?”
“见雷总不得注意点形象?”
陈哲远用手指拨了拨额前的刘海,又整了整卫衣的领子。
“我爸说雷总是中国企业家里的门面担当,我总不能输给他。”
“你是来比赛的,不是来选美的。”
“你懂什么,这叫职业素养。”
上海国际赛车场的VIP休息室在主看台顶层,落地窗正对着整条大直道,视野开阔得能一眼望到一号弯的弯心。
林澈走进房间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不是窗外的赛道,而是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照片,纽博格林北环赛道,一辆深蓝色SU9 Ultra正在著名的Caraccio-Karussell弯道里侧倾着车身飞驰,背景是德国森林的浓绿和灰蒙蒙的天空,照片右下角有一行手写的银色签名,笔迹流畅,写的是“为极致驾驶而生”。
陈哲远站在他旁边,仰头看着那张照片,嘴微微张着,忘了合上。
“这照片……是雷总自己拍的?”
“不是,是我们车队去年在纽北测试的时候拍的。”
一个声音从身后的门口传来,带着点笑意:
“但是是我亲自签的名。”
两人同时转过身去,雷军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蓝色polo衫,胸口绣着小米汽车那个简洁的“MI”标志,手里端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整个人看起来比视频里更精神,也更随和。
“林先生,陈先生,欢迎欢迎。”
雷军走进来,把咖啡放在茶几上,跟两人分别握了手,握手的力度不轻不重,刚好让人觉得被认真对待了。
“之前在微信上聊过,但真正见面还是第一次,林先生比我在视频里看到的要壮实一些,WRC的车手果然不一样,陈先生也是,一看就是常年锻炼的。”
陈哲远挺了挺胸脯,声音比平时高了至少半个调:“雷总您太客气了!叫我哲远就行!”
雷军在沙发上坐下来,随手把茶几上的几份资料推到一边,林澈瞟了一眼,最上面那张是SU9 Ultra的赛道测试数据表,密密麻麻全是数字和曲线图,边上还有手写的批注,他想起陈哲远之前说“雷总对赛车运动的了解远超预期”,现在看来这话不是客套。
“两位刚从WRC赛季回来,应该还没完全缓过来吧?”
雷军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沙特站那场我看了直播,最后那个弯你们两个的走线,我在屏幕前面都替你们捏一把汗,尤其是林先生那个出弯,车身还在侧倾,油门就已经踩到底了,那个动作在纯电车上比燃油车更难做到,因为电机的瞬时扭矩响应比内燃机快太多了,踏板深度和动力输出的对应曲线完全是两套逻辑,你能在沙尘暴里做出那个动作,说明你对车的理解已经超出了数据能解释的范围。”
林澈愣了一下,这大概是第一次有人用“超出数据能解释的范围”来形容他的驾驶,而这个人居然是一个科技公司的CEO。
陈哲远在旁边眼睛都瞪大了:“雷总您还看WRC直播?”
“看,不光看,我还让我们的工程师把你们沙特站的车载回放拆开了一帧一帧分析。”
雷军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只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你们的走线数据、油门深度、刹车时机、方向盘转角——全部分解了,不是要研究你们的技术,是想知道我们的SU9 Ultra在极限状态下,车手真正需要的是什么,数据模型能算出最优解,但最优解不等于最快的那条线,最快的那条线,只有你们这种在极限边缘反复试探过的人才知道。”
陈哲远张了张嘴,他昨天晚上拉着林澈较劲,说自己是全世界最努力的人,结果人家CEO已经把他们的车载回放拆成了一帧一帧的数据。
他突然觉得自己对雷总说“我是为了赢林澈才来的”好像有点太肤浅了,于是端起面前茶几上那杯给他准备的咖啡猛喝了一大口,然后被烫得龇牙咧嘴,又不好意思吐出来。
雷军笑着把桌上那瓶没开的矿泉水推过去:“慢点喝,不急,我今天找你们来,不是来给你们上课的,就是想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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