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哲远的行动力向来是个谜，平时让他帮忙搬个箱子能拖三天，但一旦涉及到跟林澈比赛，他的效率能直接拉满到让快递公司汗颜。
林澈第二天早上是被手机震醒的，不是闹钟，是陈哲远连发了七条微信，每条间隔不超过三十秒。
第一条是一张机票订单截图，杭州飞上海，当天下午的航班。
第二条：“我票买好了！你什么时候过去？！”
第三条：“你不会还没起床吧？？？”
第四条到第七条是清一色的感叹号和问号的排列组合，充分展示了一个失眠到凌晨四点、七点又被自己激动醒的人的精神状态。
林澈眯着眼看完，打了三个字回过去：“起了，别吵。”
他把手机扣在床上，翻了个身准备再眯五分钟，结果手机又震了，这次不是微信，是直接弹了视频请求。
林澈盯着屏幕上“陈哲远”三个字看了两秒，深吸一口气，接起来。
“你起了没！我刚查了上海那边的天气，正赛那天晴天！你打算什么时候到？咱们可以先去赛道跑两圈适应适应——”
“你等我先刷牙。”
林澈把手机靠在床头柜的水杯上，翻身下床。
陈哲远的声音从屏幕那头追过来：“那你刷快一点！我跟你说，我爸昨天帮我问了小米那边的人，说是这次比赛用的车全是SU9 Ultra，就是那个超级三电机、一千六百多匹的那个，你见过没？我还没见过实车，但我看参数了，零百一点八八秒，比咱们WRC那台GR Yaris还猛——”
林澈从洗手间探出头，嘴角还沾着牙膏沫：“你什么时候开始了解参数了？”
“昨晚！”
陈哲远理直气壮：“我研究到凌晨三点！你睡得跟猪一样的时候我在学习！这就是为什么我这次能赢你！”
林澈漱了口，擦擦嘴，拿起手机走进屋里，镜头对准自己的脸：“你上次在新西兰也说研究了半宿，结果正赛第一个弯就冲出去了。”
陈哲远的笑容僵在脸上，屏幕里安静了大概两秒：“那是意外！！”
“不是意外，就是你技术不行。”
“你——”
“行了，订票去了，上海见。”
林澈挂断视频，把手机放在桌上，开始收拾东西。
从巴音布鲁克到上海的行李不复杂，几件换洗衣服、赛车手套、头盔，那个陪他跑了一整个WRC赛季的头盔，外壳上还有沙特站最后那个弯蹭出来的划痕，他拿起来看了看，用手指摸了一下那道划痕，然后塞进包里。
走到院子里，赵叔已经在修车铺门口支起了那张老棋盘，端着搪瓷缸子，一个人摆棋谱。
“要去上海了？”
“嗯，小米那个比赛。”
赵叔点了点头，没抬头，手里的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陈哲远那小子也去？”
“去，他比我还积极。”
赵叔嘴角动了一下，又落了一颗子：“那就好好跑，别让人家等太久。”
林澈把包放在门口，坐下来跟赵叔下了最后一盘棋，赵叔的棋路子还是那样，稳扎稳打，时间差不多，他站起来把包背上。
“赵叔，我走了。”
赵叔摆摆手，没说话，端着搪瓷缸子继续摆他的棋谱。
林澈到上海的时候是傍晚，虹桥机场的到达大厅里全是人，他拖着行李箱往外走，手机刚开机就弹出来陈哲远的消息，不是一条，是五条。
“我到了！”
“你在哪儿？”
“我在七号门这边！有个星巴克！你出来就能看见！”
“你飞机是不是晚点了？我查了你的航班！”
“看到了回我！”
林澈叹了口气，打了两个字：“出来了。”
他刚走到七号门附近，还没来得及找星巴克的招牌，就看见一个穿着白色卫衣、戴着墨镜的人从人群中窜出来，手里举着一杯星巴克，冲他喊：“林澈！这边这边这边！”
陈哲远今天穿得人模狗样的，卫衣是新的，球鞋也是新的，头发明显打理过，整个人精神得像是要去走红毯。
他把咖啡往林澈手里一塞：“给你买的，拿铁，少糖，别嫌凉了，我等你等了四十分钟！飞机晚点半小时你也不跟我说一声！”
林澈接过来喝了一口，确实凉了。
“你又没问我航班号。”
“我查了！我自己查的！”
陈哲远抢过林澈的行李箱拉杆，拖着就往外走：“走走走，车在外面等着，小米那边派了人来接，别克GL8，黑色的，司机穿西装，排面拉满了。”
林澈跟在后面，看着陈哲远拖着自己行李箱健步如飞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家伙今天的状态不太对，是某种说不清的亢奋，像一头被关了太久终于要放出笼子的猎犬。
上了车，陈哲远的嘴就没停过。从上海国际赛车场的赛道布局讲到SU9 Ultra的电机功率曲线，从这次参赛的其他十八位车手的履历分析到他自己设计的过弯策略，中间还穿插了对他爹非要买大别野的吐槽和对酒店早餐的期待，信息量之大，让前排开车的司机都忍不住从后视镜里多看了他两眼。
林澈靠在座椅上，偶尔“嗯”一声表示在听，大部分时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高架桥和写字楼。
上海的夜景跟巴音布鲁克完全不同，没有雪山，没有土路，只有一望无际的灯火和车流。
“所以这次没有领航员，全靠自己判断入弯时机，我觉得这才是真正比技术的时候！以前有文唐杰帮你报路，你占了多大便宜你知道吗？现在咱俩一样了，我看你还能不能甩开我！”
“你是在抱怨赵一凡报路报得不好？”
“我没有！我是说——你别说赵一凡，我在说咱俩的事！”
林澈转头看着他，嘴角翘了一下：“你紧张什么？”
“我没紧张！”
陈哲远转过头来盯着林澈：“我是兴奋。你知道吗，从沙特站跑完之后，我每天晚上都在想，什么时候能在跟你跑一场，我想了两个月了，现在终于有机会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了平时的嬉皮笑脸，表情认真得像是换了一个人。
车里安静了几秒。林澈看着他，点了下头。
“行，那就再给你一次机会，反正结果都一样。”
陈哲远愣了一下，然后一把抓起咖啡杯要砸过去，但杯子是空的，砸也砸不出气势。
他举着杯子瞪了林澈半天，最后往座椅上一靠，咬牙切齿地说：“你等着，这次我一定让你亲口说一句‘陈哲远我服了’。”
“那你得先让我看到你的车尾灯。”
“你——”
前排司机终于忍不住笑了一声，然后赶紧清了清嗓子，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车窗外，上海国际赛车场的主看台已经在夜色中浮现出轮廓，巨大的白色顶棚像一只展开的翅膀，静静卧在嘉定的平原上。
一休悦读（原：宝）偷接口死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