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RC赛季结束后的第二个月，林澈终于过上了他盼了整整大半年的废人生活。
每天睡到自然醒，所谓自然醒就是被赵叔在院子里敲铁皮的声音吵醒，雷打不动，比闹钟还准，然后爬起来帮赵叔拆发动机、换轮胎、补底盘。
下午去张驰的驾校晃一圈，偶尔帮孙宇强带两把倒库的学员，日子慢得像巴音布鲁克冬天的雪，落下来就不急着化。
这天下午他刚帮赵叔换完一台老款桑塔纳的离合器片，正蹲在门口洗手，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两下。
他摘了右手手套掏出来一看，是陈哲远的视频请求。
接起来，屏幕上陈哲远的脸几乎贴满了整个画面，背景是他家客厅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陈建平在远处的沙发上翻报纸。
“林澈！你在干嘛！”
“洗手。”
林澈把手机靠在工具箱上，继续搓手上的油泥。
“你猜我今天干了什么！我跟我爹去看了新房子！他非要在杭州给我买套大别墅，说以后比赛方便，我说我不要，他说你不要也得要，你说他是不是不讲道理？”
陈哲远把手机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而且他居然说我瘦了，非要让阿姨给我炖鸡汤，我明明胖了三斤。”
林澈把手冲干净，拿毛巾擦了擦：“你爹对你好你还嫌弃。”
“我没嫌弃！我就是——”
陈哲远顿了一下，忽然把脸凑到镜头前面，眼睛眯起来：“等等，你刚才是不是翻白眼了？我看见了！”
他激动得差点把手机怼到鼻尖上：“你就是翻白眼了！我都看见了！你是不是在嫉妒我！”
“没有，信号不好。”
林澈拿起手机走进屋里，给自己倒了杯水，靠在赵叔的老式木头沙发上，翘起二郎腿
“你有话快说，我手机快没电了。”
陈哲远哼了一声，往沙发上一靠，翘起嘴角：“行，不跟你扯了，我今天找你是有正事。”
“我爸有个朋友在中汽摩联，听说小米跟中汽摩联联合办了一场比赛，纯场地赛，统一规格，二十台车一模一样，没有领航员，单人驾驶，举办地你知道在哪吗？上海国际赛车场！F1那条赛道！”
他说得眉飞色舞，手在空中比划：
“雷总亲自牵头的！我爸说那个比赛邀请的全是持FIA国际B级以上赛照的车手，不是谁都能去的！”
林澈喝了一口水：“所以呢。”
“所以我也收到了邀请！”
陈哲远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刚收到的！电子邀请函还在我邮箱里躺着呢！你肯定也收到了吧？雷总不是之前加你微信了吗？”
林澈把水杯搁到茶几上，表情没什么变化：“收到了，但我还没确定要去呢。”
“什么叫还没确定！你必须要去！”
陈哲远整个人都贴到了镜头上：“我和你还没有分出胜负呢！这一次我们在比一场，我陈哲远等这天等了太久了！”
林澈看着屏幕上陈哲远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忽然笑了。
“说得好像你跟我势均力敌一样，我怕我去了你连我车尾灯都看不到。”
陈哲远愣了一下，然后脸更红了：“狗叫！我看你就是怕了！所以才不敢来的！”
“好了，我会去的，到时候你输了别哭就行。”
“哼！到时候谁哭谁笑还不一定呢！”
视频挂断了，林澈看着黑下去的屏幕，嘴角还翘着。
林澈把手机搁在茶几上，屏幕还亮着，陈哲远的头像在聊天列表最顶上，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来的一串感叹号，后面跟着“你必须来！！！”三个大字，感叹号多得要溢出屏幕。
他把杯子里最后一口水喝完，站起来走到院子里，赵叔正蹲在那台老桑塔纳旁边，手里拿着扳手，头也没抬：“又是陈哲远那小子？”
“嗯。”
“他又跟你嚷嚷什么？”
林澈在赵叔旁边蹲下来，拿起一颗螺丝在手里转了转：“小米跟中汽摩联搞了个比赛，邀请了他，他非要我也去，说要跟我在赛道上再比一场。”
赵叔拧螺丝的手停了一下，转过头看了林澈一眼，嘴角微微翘起来：“那你呢？”
“我还没想好。”
“你早就想好了。”
赵叔把扳手搁在地上，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要是真不想去，你刚才不会说让你连车尾灯都看不到。”
林澈没接话，把手里的螺丝递给赵叔，赵叔接过来，也没再多说，只是嘴角的笑意又深了一点。
晚上吃完饭，林澈回到自己那间屋，打开邮箱翻了翻，那封邀请函确实躺在收件箱里，发件人是中汽摩联和小米汽车的联合赛事组委会，红色的主视觉，烫金的字体，最底下印着一行字——“首届小米超跑冠军杯·上海国际赛车场·2028”。
他往下滑了一页，参赛车手名单还没完全确定，但已确认的名单里，他的名字和陈哲远的名字并排放在一起，林澈，27号，陈哲远，8号，这两个号码从CRC新星杯时代就一直用到现在，他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几秒，然后合上电脑，关了灯。
躺在床上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陈哲远，这次不是感叹号，是一张照片，上海国际赛车场那条著名的大直道，发车灯架在夕阳下闪着红光，配文四个字——“这里等你。”
林澈看着那张照片，他知道陈哲远等的不是这场比赛，是那个从来没有真正分出过的胜负，从新星杯到CRC，从APRC到WRC，每一次互有胜负，每一次差之毫厘，陈哲远嘴上说“下次我一定赢你”，说得倒也不完全是逞强，但下次总是在下一次。
林澈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陈哲远发了消息：“你睡了没？我睡不着。”
林澈看着那行字，打了两个字发过去：“明天回你。”
然后关机，闭眼，窗外，巴音布鲁克的月亮很亮。
一休悦读（原：宝）偷接口死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