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赛第一日,气温九度,海拔两千五的维修区,空气稀薄得像被人拧紧了阀门。

    陈哲远把氧气罐留在了维修区的桌上,赵一凡坐进副驾,看了他一眼。

    “撑得住?”

    “撑不住也得撑,林澈说的,让身体适应。”

    发车,SS1全长十一公里,纯砂石路面,四个跳坡,陈哲远倒数第十四发车,第一个弯是右四,他入弯早了,车身晃动比平时大,赵一凡报下一个弯,他咬住嘴唇,打过方向,出弯速度掉了,但没冲出赛道。

    第二个弯他开始找到一点节奏,注意力被占满,高反的感觉反而退到了背景里。

    SS1冲线。

    他停下车,大口喘气,赵一凡递过一瓶水。

    “你刚才第三个弯入弯的时候,我看你嘴唇发白,以为你要收油,结果你没收。”

    陈哲远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嗯?是吗?”

    “是的。”

    SS2到SS4,陈哲远每一段都在进步,入弯点、刹车点、出弯油门,开始形成肌肉记忆,SS4冲线,赛段第九。

    赵一凡在副驾说了一句:“你吸氧的频率下来了。”

    陈哲远愣了一下,他没意识到,正赛跑了四个赛段,他想吸氧的次数比勘路少了一半,不是忍住了,是忘了。

    中午维修区,厂长把折叠桌支起来,电磁炉上炖着一锅牛腩。

    厉小海端着一碗饭站在锅边,厂长给他夹了两块牛腩一个土豆,陈哲远端着碗排在厉小海后面。

    “厂长,还有吗?”

    厂长看了他一眼。

    “有,排队。”

    陈哲远老老实实排队,轮到他的时候,厂长给他夹了三块牛腩。

    “厂长,我的咋比小海多了一块。”

    “你高反,多吃点。”

    “厂长你真是我亲爹!我太爱你了!”

    “没事,不够吃再来盛,我给你留着。”

    厂长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摇摇头。

    陈哲远端着碗蹲到旁边,赵一凡递过一瓶水。

    “慢点,没人跟你抢。”

    “厂长说的多吃点。”

    “多吃点不是让你三秒吃完。”

    孙宇强端着一碗饭走过来,蹲在陈哲远旁边,嘴里叼着一根牙签。

    “宇强哥,你给张驰报路的时候,语速比勘路快,他听得清吗?”

    “听得清,他习惯了。”

    陈哲远看着孙宇强。

    “宇强哥,赵一凡记了我所有习惯,暖身前上厕所、发车前的状态、冲线后找吃的,这是不是跟你和张驰差不多?”

    孙宇强笑了。

    “差不多。”

    陈哲远转头看赵一凡。

    “听见没,你跟我跟宇强哥和张驰哥一样。”

    赵一凡面无表情:“不一样,张驰不会在发车前说操。”

    “那是个人风格。”

    “那是你不文明。”

    陈哲远把最后一块牛腩塞进嘴里,不说话了。

    正赛第二日,SS5到SS6,陈哲远继续适应,缺氧不再影响他的判断,他甚至开始利用高海拔的特点,空气稀薄发动机动力下降,但涡轮迟滞反而变小,出弯时更早踩满油门,涡轮起压更快。

    SS6冲线。

    赵一凡说:“你刚才出弯油门早了零点二秒。”

    “空气稀,涡轮起压快。”

    “你怎么知道的?”

    “试出来的,第三个弯出弯的时候我提前踩了,车身没推头,又试了两个弯,都一样。”

    赵一凡没再问。

    正赛第二日全部结束,总成绩:张驰和林臻东第一,林澈和刘世豪第二,诺伊维尔第三。

    傍晚,维修区角落,厂长的电磁炉上换了一锅新的东西。

    厂长掀开锅盖,糖色炒得油亮。

    “红烧肉,智利猪肉不错,皮厚。”

    陈哲远蹲在旁边,这次嚼得很慢。

    赵一凡蹲过来:“明天Power Stage。”

    陈哲远:“塞克斯高反比我严重,勘路的时候我看见他蹲在路边吸氧,吸了五分钟。”

    “你想超他?”

    “想。”

    “超他需要比他快多少?”

    “零点三秒。”

    正赛第三日,SS7全长十四公里,砂石路面,四个跳坡。

    陈哲远发车,第一个弯右五,他入弯点晚了三米,车身侧倾,悬挂压下去,出弯油门踩满,车头稳稳指向出弯点。

    第二个弯左四,入弯前路面有碎石,陈哲远提前收了零点一秒的油,车尾轻轻滑了一下,他反打方向,控住了。

    第三个弯是跳坡,车头抬起,腾空。落地的时候底盘砸在砂石上,车身晃了一下,他油门没收,直接切进右弯。

    赵一凡在副驾报出弯速度:“快零点三。”

    陈哲远没说话,他咬着嘴唇,眼睛盯着路面,缺氧的感觉还有,但已经不影响他了。

    SS7冲线。

    他把车停到封闭区,松开方向盘,喘着气问:“塞克斯呢?”

    “第九。”

    “我比他快多少?”

    “零点六秒。”

    林澈SS7赛段冲线后记星读取数据。

    “第七个弯你入弯比勘路晚了五米,出弯速度快了零点四公里。”

    “那个弯跟巴音布鲁克第二十一段一模一样,我在那里跑过几百遍。”

    “巴音布鲁克第二十一段是左弯。这个是右弯。”

    “反过来而已,入弯节奏一样。”

    记星把屏幕关了,没再问。

    SS8,十一公里,混合路面,红土切砂石,交替三次。

    陈哲远发车,第一个红土段他入弯比SS7更晚,车身侧倾更大,出弯油门踩得更早。

    赵一凡报路:“前面右三,入弯点正常,出弯有碎石。”

    陈哲远打过方向,车尾甩了一下,碎石打在底盘上,噼里啪啦。

    SS8冲线。

    赵一凡说:“塞克斯第八,你比他快零点四秒,总成绩你追到第七了。”

    陈哲远握着方向盘,喘着气,然后他拍了一下方向盘,拍完又摸了摸,像怕拍坏了一样。

    赵一凡说:“轻点拍,拍坏了你自己修。”

    “记星不能修吗?”

    “我猜他想看着你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