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车停稳的时候,陈哲远正靠着车窗睡觉,赵一凡用能量棒戳了他两下,他醒了。
“到了?”
“到了。”
陈哲远站起来,拎着包往车门走,下车的那一刻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脸色变了。
“空气呢?”
陈哲远又吸了一口,这次吸得很用力,然后他开始头晕,蹲在路边,手撑着一块石头。
张驰从车上下来,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脖子,孙宇强跟在后面,拎着两个人的头盔包,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
孙宇强拿棒棒糖指了指远处的山头。
“驰子你看,这地方跟巴音布鲁克有点像。”
“是有像,但没巴音布鲁克海拔狠。”
“那肯定,住了那么多年,三千多都习惯了,这两千五,跟回家似的。”
孙宇强又把棒棒糖塞回嘴里,拎着包往前走,张驰跟在他旁边,两个人步伐稳定,呼吸均匀,跟散步一样。
林澈从第三台大巴上下来,他把外套拉链拉开,活动了一下脖子,呼吸均匀,脸色正常。
文唐杰跟在后面,嘴唇发白。
“老细,你有没有觉得喘不上气?”
林澈感受了一下。
“没有。”
“你怎么没有?”
“我在巴音布鲁克修车铺住了好几年,天天在那个海拔干活、跑山、吃饭、睡觉,两千五对我来说,跟下楼买菜一样。”
文唐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缺氧让他的大脑转速明显下降,最后他只说了一句:“我买菜喘。”
记星从后面走过来,背着工具包,手里拿着一把扳手,他看了一眼文唐杰的嘴唇。
“嘴唇发紫,轻度高反。”
文唐杰看着他。
“那我怎么办?”
“多喝水,少说话,别吃太饱。”
孙宇强从旁边探过头来,递给文唐杰一盒薄荷糖。
“含着,能缓解。”
文唐杰接过来,塞了一颗进嘴里,凉气冲上脑门,他打了个激灵,眼泪都快出来了,但嘴唇的颜色确实好了一点。
陈哲远看见了,晃晃悠悠站起来,走到孙宇强面前,伸出手。
“俺也要。”
孙宇强把盒子递过去,陈哲远倒了两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表情瞬间扭曲。
“这是他妈是薄荷还是辣椒?”
“薄荷,高反的时候味觉会变敏感,你觉得辣,说明你高反严重。”
陈哲远把薄荷糖咽下去。
“那我怎么办?”
孙宇强拍了拍他肩膀。
“多喝水,少说话。”
陈哲远转头看林澈,林澈正蹲在记星旁边检查底盘护板,两个人你一嘴我一嘴地讨论着什么,呼吸均匀,脸色正常,跟坐在海平面餐厅里吃饭一样自在。
陈哲远走过去,蹲在林澈旁边。
“你为什么不早说?”
“说什么?”
“说你不高反。”
“这还用说吗?”
陈哲远噎住了,缺氧让他的大脑转速下降,组织语言的能力明显退化,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反击,但最后只憋出一句:“我恨你。”
林澈头都没抬:“恨我也没用,氧气瓶赛会按配额发,一人一罐,我的那罐可以分你。”
陈哲远的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
“兄弟!”
陈哲远一把搂住林澈的肩膀,搂得林澈手里的扳手差点掉了。
“但你得自己来拿,我懒得送。”
陈哲远的手僵住了。
“你知道从这里走到你房间要爬多少级台阶吗?”
“四十七级。”
“你怎么知道?”
“来的时候数的。”
陈哲远闭上眼睛,四十七级台阶,他刚才走平地走了不到一百米就蹲在路边喘了,爬四十七级台阶等于要他半条命。
赵一凡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拿着一罐氧气。
“陈哲远,赛会发的,一人一罐,你的配额。”
陈哲远接过来,抱在怀里,看了赵一凡一眼。
“你为什么没事?”
赵一凡说:“我话少,氧气消耗慢。”
陈哲远盯着他看了三秒。
“你话少个屁,你刚才在车上跟厂长聊了四十分钟,从腊肠的腌制工艺聊到电磁炉的功率,四十分钟,你没停过。”
“那是厂长在说,我在听。”
“听也耗氧。”
“耗得少。”
陈哲远把氧气罐的吸嘴塞进嘴里,吸了一口,然后说:“我不跟你争了,我缺氧。”
叶经理从服务区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张纸,表情微妙。
“房间分配出来了,酒店那边出了点问题。”
所有人看着他。
“房间少了一间,必须有两个人挤大床房。”
陈哲远抱着氧气罐,警觉地看着叶经理。
“谁跟谁挤?”
叶经理看了一眼手里的纸。
“你跟林澈。”
“为什么是我?”
“抽签抽的。”
“谁抽的?”
叶经理面不改色。
“我抽的。”
陈哲远转头看林澈,林澈刚帮记星拧完最后一颗螺丝,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陈哲远问:“你睡觉打把式吗?”
“不打。”
“说梦话吗?”
“不说。”
“磨牙吗?”
“不磨。”
陈哲远沉默了三秒。
“那你有什么毛病?”
林澈想了想。
“我睡觉轻,你翻身我会醒。”
“那我怎么办?”
“你别翻身。”
赵一凡在旁边幸灾乐祸。
“你完了,林澈睡觉轻,你睡觉打把式,你俩睡一张床,林澈一晚上别想睡了。”
陈哲远转头看赵一凡。
“你怎么知道我睡觉打把式?”
“蒙特卡洛站,你住我隔壁,半夜从床上滚下来,我听见了,咚的一声。”
“那可能不是滚下来。”
“那是什么?”
“我在练核心力量。”
赵一凡看着他,面无表情。
“半夜三点练核心力量,在地上练。”
陈哲远的脸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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