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wer Stage,全长十五公里,雨停了,路面半干。

    林澈倒数第七个发车,文唐杰坐在副驾,路书翻到Power Stage第一页。

    “老细,前三个弯,入弯要比晴天早五米,比雨天晚三米,甩泥浆。”

    “好的。”

    发车。

    第一个弯红土,半干,路面不再是泥浆,但也没完全恢复,软胎压上去,车身滑的幅度比雨天小,比晴天大,林澈入弯早五米,车头滑进弯道,轮胎在滑动中把泥浆甩掉,出弯。

    文唐杰说:“老细,比雨天快了三公里。”

    第二个弯,同样入弯早五米,滑动幅度比第一个弯小了,泥浆在甩掉。

    第三个弯,入弯之前,林澈感觉方向盘的阻力变大了,抓地力在回来,出弯油门踩满,车头稳稳指向出弯点。

    文唐杰喊:“快了五公里!”

    第四个弯,第五个弯,第六个弯,抓地力完全恢复,林澈的赛段时间开始回升。

    冲线。

    总成绩最终排名:张驰第一,诺伊维尔和林臻东第二,厉小海第三,林澈第四。

    林澈落后厉小海1.3秒,追回了雨天所有的差距,但晴天的2.1秒领先,在雨天的十秒差距面前,不够,1.3秒,追不回来。

    恩卡纳西翁颁奖台,下午三点。

    张驰站在最高处,红金赛车服,十一连冠。

    厉小海站在第三名的位置上举起奖杯,他往台下看了一眼,林澈站在中国队的人群里,正在鼓掌。

    颁奖结束,香槟喷完,记者围上来。

    一个英国记者把话筒递给厉小海:“How do you feel?(什么感受?)”

    厉小海接过话筒,沉默了两秒:“I followed my teammate's tire choice. Soft.(我跟着队友选了软胎。)”

    记者问:“Your teammate finished fourth. You beat him. Why?(你的队友第四,你赢了他,为什么?)”

    厉小海想了想:“Because he taught me. When you're scared, it doesn't matter. You still have to go.(因为他教过我,怕没用,怕也要冲。)”

    记者把话筒递给林澈。

    林澈接过来:“他说得对,这是我教他的,今天他做得比我好。”

    记者追问:“Are you disappointed?(你失望吗?)”

    林澈看着镜头:“No. Because now he knows. Next time he's scared, he won't need me to tell him. He'll tell himself.(不,因为他现在知道了,下次他怕的时候,不需要我告诉他,他会自己告诉自己。)”

    厉小海站在旁边没说话,但他的眼睛红了。

    晚上,酒店。

    百强总在中餐馆包了场,红烧肉、糖醋排骨、酸菜鱼,厨子休息了一天,今晚格外卖力。

    陈哲远端了一盘红烧肉回来,咬了一口,眼睛亮了:“操,这才是人吃的。”

    赵一凡坐在旁边,筷子不停:“你前天吃番茄酱炒鸡块的时候,也没见你少吃。”

    “那不一样,那是生存,这是生活。”

    赵一凡想了想没反驳。

    厉小海端着一盘三文鱼走过来,刘显德跟在后面。

    “三文鱼,每百克二百零八卡,你这盘大概三百五十卡。”

    “你今天又算上了?”

    刘显德坐下来。

    “巴拉圭站结束了,数据要归档,你要保持好体重。”

    厉小海吃了一口鱼:“那归档之前,我是不是可以先爽吃一顿?”

    刘显德愣了一下,把手机收起来,拿起筷子。

    林澈面前摆着一盘糖醋排骨,文唐杰端着一碗酸菜鱼走过来,榴莲放在桌角,这是他最后一盒。

    “老细,1.3秒。”

    “对。”

    “明年要是还跑巴拉圭的话,你还选软胎吗?”

    林澈夹了一块排骨,嚼了两下。

    “选。”

    “还选软胎?”

    “选什么胎不是问题,问题是下雨的时候我能不能改过来。”

    林澈放下筷子:“今年改了三个弯,慢了1.3秒,明年第一天就改。”

    文唐杰点了点头。

    厉小海端着盘子走过来,坐在林澈对面,盘子里的三文鱼只动了两筷子。

    “师兄。”

    “嗯。”

    “今天领奖台上,我说那句话的时候,其实想了很久。”

    厉小海顿了顿:“怕没用,怕也要冲,这句话是你教我的,但我说完之后,一直在想,我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怕的。”

    林澈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开始不怕的?”

    厉小海说:“芬兰,Yellow House Jump,入坡一百四十六那次,冲出去之前我手心全是汗,刘显德在副驾报路,声音都在抖,但冲出去之后,落地了,控住了,我就不怕了。”

    “就那么一下?”

    “就那么一下。”

    厉小海低着头用筷子戳了戳三文鱼:“以前总觉得,怕这个东西,要慢慢磨,磨很久才能磨掉,后来发现不是,怕就是一下,冲过去就没了,冲不过去,它就一直在。”

    林澈没说话。

    文唐杰在旁边吸了一口酸菜鱼的汤:“老细,他说得对,你勘路第一天,Yellow House Jump,一百四十二入坡,冲之前拉链拉了三遍,冲完之后拉链就拉一遍了。”

    林澈看了文唐杰一眼:“你连我拉链拉几遍都记?”

    “记啊,你紧张的时候拉链拉得多,不紧张就拉一遍,今天颁奖之前,你就拉了一遍。”

    林澈沉默了一秒。

    厉小海笑了:“师兄,你也有被数据记录的一天。”

    “这不是数据。”

    刘显德从旁边探过头来:“这就是数据,拉链次数,入弯速度,出弯角度,都是数据,杰哥记拉链,我记入弯点,一个原理。”

    文唐杰举杯子:“敬数据。”

    刘显德举起杯子:“敬数据。”

    厉小海举起杯子:“敬数据。”

    三个人看着林澈。

    林澈也拿起杯子,举起来:“敬改了三个弯。”

    四个人碰了一下,撞在一起,溅出来,滴在桌上。

    文唐杰骂了一句:“我的汤!”

    厉小海赶紧把杯子放下,抽出纸巾擦桌子,刘显德在旁边算:“一碗酸菜鱼大概五百毫升,溅出来的大概五十毫升,总共损失百分之十的味道。”

    文唐杰说:“你别算了。”

    “百分之十。”

    “我知道百分之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