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赛第二日,凌晨四点。
林澈被雷声惊醒了。
他拉开窗帘,暴雨,雨水砸在玻璃上,窗外的停车场地面已经积水,红色的泥水从赛道方向流过来,淌过水泥地,颜色像稀释过的血。
他站了很久。
六点,车队紧急会议。
所有人到齐了,叶经理站在白板前面,脸色很不好看。
“天气预报最终确认,暴雨持续到下午两点,SS5到SS7全部在雨里跑。”
会议室安静了一秒。
张驰问:“现在能换胎吗?”
叶经理说:“不能,暖身之后轮胎规格锁死了,赛会规定。”
张驰没再说话。
SS5发车,暴雨。
雨刮器开到最快,视线还是模糊的,赛道不再是红色,是红褐色的泥浆。
林澈第一个弯红土,软胎压上去车身立刻往外甩,不是晴天那种可控的滑动,是整个车尾在往外横着走,他反打方向车头收回了一点,但出弯的时候轮胎还在滑,出弯速度比勘路慢了十一公里。
文唐杰报路:“前面右三!砂石!”
切到砂石段,砂石不积水,泥浆只在表面,轮胎碾过去表面的泥浆被挤开,下面的砂石还有抓地力,出弯速度比勘路慢四公里,比红土段好,但切回红土的时候问题又来了,砂石段出来速度高,一压上红土泥浆车尾就猛甩,林澈反打方向,甩尾幅度太大车头偏了,他收了一脚油,但出弯速度掉了更多。
SS5冲线。
厉小海回到维修区,刘显德把数据递过来:“红土段,你比林澈哥快零点九秒。”
厉小海看着数据:“入弯点,我比他早六米,他的入弯还是晴天的节奏。”
SS6,暴雨继续。
林澈发车前,记星按住车窗:“红土段入弯要比晴天早八米,你SS5晚了,不是技术问题,是习惯,雨天的入弯点,你还没记住。”
林澈点头。
SS6红土段,他刻意提早入弯,八米,车头滑进弯道,车身侧滑的幅度比SS5小了,出弯速度回升了一点。
SS7,三十一公里,十四次交替,暴雨最猛的时候。
林澈第一个弯红土,入弯早八米,车身滑进弯道,出弯速度比SS6又快了一点,第二个弯,第三个弯,第四个弯,每一个红土弯他都刻意提早入弯,身体开始记住雨天的节奏。
但第十次交替,砂石切红土,他出问题了,入弯前路面从黄变红,软胎压上红土的瞬间,泥浆比前面更厚,车身往外猛甩,幅度比SS5还大,他反打方向,车头没收住,出弯速度掉了将近十五公里。
第十一次交替,红土切砂石,稳住了。
第十二次交替,砂石切红土,又甩,又收油,出弯速度又掉。
SS7冲线。
正赛第二日全部结束,总成绩更新:张驰第一,诺伊维尔第二,厉小海第三,林臻东第四,林澈第五。
林澈从第三掉到第五,厉小海从第五升到第三,林澈落后厉小海1.3秒。
维修区雨小了。
林澈坐在赛车旁边,头盔放在地上,文唐杰站在旁边,路书本被雨水泡得发皱。
“老细,SS7砂石切红土那几个弯,我报了入弯早八米,但你晚了。”
“我知道。”
文唐杰没说话。
厉小海走过来,站在林澈面前。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师兄。”
林澈说:“你跑得比我好。”
厉小海摇头:“刘显德算了泥浆阻力,入弯点他标得比我勘路时早了六米,我照做了,你教过我,怕没用,怕也要冲,雨天入弯,我怕,但我照做了。”
“你做到了,我没做到。”
厉小海沉默了一秒:“明天Power Stage,雨停了路面半干,软胎会恢复,你会比我快。”
“你怎么知道?”
“因为晴天你比我快,雨天你改不了晴天的习惯所以慢了,明天半干,既不是晴天也不是雨天,你一定能改。”
林澈看着他,没说话。
厉小海走了。
文唐杰看着厉小海的背影:“这小子,以前都是他问你,今天是你被他问。”
林澈说:“他变了。”
“你也变了。”
林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缝里全是红色的泥。
晚上,酒店房间。
林澈坐在床上,文唐杰坐在对面,泡面碗放在床头柜上。
“老细,明天Power Stage,路面半干,你怎么跑?”
“半干的路面,抓地力介于晴雨之间,软胎在红土上会恢复一部分抓地力,但恢复的速度,取决于前几个弯怎么跑,前三个弯,入弯比晴天早五米,比雨天晚三米,让轮胎在滑动中把泥浆甩掉,甩干净了,抓地力就回来了。”
“你怎么知道?”
“安部长说的,他算了泥浆在胎面上的附着时间,三个弯,温度上去,泥浆就甩掉了。”
文唐杰点了点头。
林澈拿起手机,给安部长发了一条消息:“安部长,半干路面前三个弯的入弯点,帮我标一下。”
安部长回复:“标好了,发你邮箱。”
林澈打开邮箱,安部长标了五个版本的入弯点,从保守到激进,他选了中间那个。
明天半干,三个弯甩掉泥浆,然后追,1.3秒,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