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身赛段,晴天,气温三十二度。
全长六公里,是SS7的一部分,包含三次红土与砂石的交替。
林澈排在倒数第五个发车,文唐杰坐在副驾,路书翻到暖身赛段那一页。
文唐杰说:“老细,三次交替,红土切砂石,砂石切红土,再红土切砂石。”
“我知道。”
发车。
第一个弯红土,软胎压上去车身往下沉,出弯油门踩满,车头稳稳指向出弯点。
第二个弯红土切砂石,软胎压上砂石的瞬间车身滑了一下,林澈反打方向,控住了,出弯速度比红土段慢,但在预期范围内。
第三个弯砂石切红土,软胎重新找到抓地力出弯速度立刻回升。
冲线。
暖身成绩:三分五十八秒。
记星:“软胎红土段抓地力比勘路预估还要好,砂石段滑动幅度正常,但胎面温度比勘路高四度。”
“正赛会更高吗?”
“会,正赛强度比暖身高百分之十左右,温度大概高六到八度。”
记星把屏幕转过来:“如果按这个温度推算,正赛红土段的磨损速率会比勘路快百分之十二。”
林澈看着屏幕:“快百分之十二,撑得到十四次交替吗?”
“不跑极限可以撑得到,但最后三次交替抓地力会开始下降,可能掉零点二到零点三秒。”
“总成绩呢?”
“还是比硬胎快,快1.1秒左右。”
1.1秒,比勘路算的1.7秒少了0.6秒,但还是快。
林澈点了头。
厉小海暖身成绩全场第六,他用的也是软胎,刘显德在副驾把每一段的数据都记了下来。
回到维修区,厉小海找到林澈。
“师兄,暖身我跑了第六。”
“差多少?”
“零点九秒。”
林澈看着他:“差在哪里?”
“第二个交替,红土切砂石,我入弯比你早了四米,出弯速度比你慢零点三公里,我勘路的时候砂石段滑过一次,差点冲出赛道,从那之后入弯就保守了。”
林澈想了想:“砂石段软胎本来就滑,你越怕,入弯越早,出弯越慢,滑是正常的,控住就行了。”
“怎么控?”
“滑的时候别收油,油门稳住,方向反打,车身会自己收回来。”
厉小海点了点头。
陈哲远回到维修区,把头盔往桌上一放。
“爽!”
赵一凡站在旁边。“第七名,爽什么?”
“跑得爽,第七名也爽。”
“明天正赛你还能第七名吗?”
“不知道,但爽一天是一天。”
下午车队战术会议。
叶经理站在白板前面,上面贴着暖身的轮胎数据和天气预报。
“暖身数据,软胎在红土段优势明显,硬胎在砂石段稳定。”
“但明天的关键是天气,目前预报正赛第二天下午有暴雨,概率百分之六十。”
记星接话:“如果下雨,红土变成泥浆,软胎花纹浅,泥浆排不出去,抓地力会断崖式下降,硬胎花纹深,泥浆从沟槽排出,抓地力下降幅度小得多。”
林澈问:“下降多少?”
“软胎红土段抓地力可能下降超过百分之六十,硬胎下降约百分之三十。”
“换算成时间呢?”
“不确定,因为没有雨天数据。”
记星顿了顿
“但可以估算,软胎雨天每公里可能比硬胎慢零点三到零点五秒,SS7全长三十一公里,总差距可能超过十秒。”
十秒。
林澈在晴天建立的领先优势,暖身只有零点几秒,正赛晴天最多领先硬胎1.1秒,如果下雨,十秒的差距瞬间吞没。
张驰开口了:“轮胎规格什么时候锁死?”
叶经理说:“暖身结束就锁死了,现在改不了。”
张驰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林澈坐在原位,他的软胎,厉小海的软胎,陈哲远的软胎,全部锁死了。
晚上酒店餐厅。
百强总的中餐馆继续营业,今晚的菜单是咖喱炒面,陈哲远端了一盘回来,用筷子挑起一根面条,看了看,又放回盘子里。
“我靠,真的是咖喱炒面。”
赵一凡坐在对面:“我昨天说了,这家店就三样,你吃了两样,今天只剩这个。”
“你怎么不早说?”
“早说了你也会点。”
陈哲远想了想没反驳,低头吃面。
林澈坐在角落,面前摆着一盘炒面。
文唐杰端着一碗泡面走过来,榴莲放在桌角,他今天开了一盒新的,整个餐厅都能闻到。
“老细,你在想明天的雨。”
“对。”
“百分之六十概率,不下雨的概率是百分之四十。”
林澈重复了一遍:“百分之四十。”
“所以你赢的概率只有百分之四十。”
“对。”
文唐杰吸了一口面:“那你打算怎么办?”
“等,雨来了跑,雨不来也跑。”
文唐杰没再问。
厉小海吃完饭走过来,坐在林澈对面。
“师兄,如果明天下雨,软胎在红土上怎么跑?”
林澈看着他:“你问显德了吗?”
“问了,他说没有雨天数据,算不出来。”
林澈想了想:“雨天红土变成泥浆,软胎压上去会滑,入弯要比晴天早,早大概五到八米,让车头自己滑进弯道,别对抗,越对抗越滑。”
“砂石段呢?”
“砂石段不积水,泥浆只在表面,油门稳住,滑动幅度和晴天差不了太多,但切回红土的时候要注意,砂石段出来速度高,一压上红土泥浆,车尾会猛甩,入弯前提前收一点油。”
厉小海点了点头:“记住了。”
他站了起来,走了两步,回头。
“师兄,如果下雨,我可能会跑得比你快。”
“嗯?”
“因为你晴天的习惯太深了,雨天要改,我怕你改不过来。”
林澈没说话。
厉小海走了。
文唐杰放下泡面碗:“这小子。”
“怎么了?”
“他以前不会说这种话。”
林澈夹了一筷子炒面,咖喱味的,有点辣,他嚼了两下咽下去。
“小海说得对,我晴天的入弯节奏跑了太多遍,如果下雨,还真不一定能第一时间改过来。”
正赛第一日,晴天。
气温三十四度,赛道干燥。
林澈倒数第三个发车,SS1纯红土他用软胎跑出赛段第三,SS2混合路面,赛段第二,SS3纯红土,赛段第二,SS4纯砂石,赛段第六。
正赛第一日结束,总成绩:张驰第一,诺伊维尔第二,林澈第三,林臻东第四,厉小海第五。
林澈领先厉小海2.1秒。
维修区里记星把四段赛段的轮胎数据放在一起。
“软胎红土段全部比硬胎快,砂石段也比勘路快,你今天跑得没问题。”
“但胎面磨损比预估高了百分之三。”
“明天如果晴天,撑得住吗?”
“撑得住,但如果下雨,磨损高低都不重要了,泥浆一糊,抓地力直接归零。”
林澈看着数据没说话。
晚上酒店。
文唐杰端着一盘不知名的食物回来,中餐馆的厨子今天休息,酒店餐厅接管,盘子里是某种烤肉配土豆泥。
林澈问:“这是什么?”
“不知道,服务员说的西班牙语,我没听懂。”
林澈切了一块,嚼了两下:“牛肉,但不是烤的,是炖的。”
“好吃吗?”
“不难吃。”
文唐杰也切了一块:“确实不难吃。”
“老细,明天的天气预报更新了,暴雨概率百分之七十。”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林澈沉默了很久。
“明天早上如果下雨,我第一个弯就改。”
“改什么?”
“入弯点,如果下雨,第一个弯我就逼自己早八米入弯,逼自己改。”
“逼得动吗?”
“不知道,但得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