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赛第一日,四个赛段。
发车前,文唐杰在副驾把路书翻到Yellow House Jump那一页。
“老细,拉皮昨天说今天跑一百四十六,你信不信?”
“信。”
“那他真的会跑一百四十六?”
“他说了,就会做,芬兰人不说空话。”
“那你跑多少?”
“他跑多少,我就跑多少。”
“如果拉皮说他要跑一百五,你也跟?”
林澈想了想:“跟。”
“一百六呢?”
“跟。”
“两百呢?”
林澈转头看着他:“他是赛车,不是飞机,两百飞起来的是波音737。”
文唐杰愣了一下,然后嘿嘿笑起来:“行,你还知道开玩笑,说明没紧张到不会说话。”
SS1是短赛段,十公里。四个跳坡,没有Yellow House Jump,林澈跑得稳,入坡速度按节奏来,落地控住,出弯加速,赛段时间:第七快。
回到维修区,陈哲远凑过来,他SS1成绩第十一。
陈哲远问:“林澈,你第七?”
“对。”
陈哲远叹了口气:“我第十一,赵一凡说我是‘稳定的两位数选手’。”
赵一凡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根能量棒:“我说的是‘稳定的两位数守门员’,你别自己给自己升职。”
“守门员和选手有什么区别?”
“没有。”
陈哲远噎住了,林澈笑了一下。
拉皮发车了。
所有中国队的车手都站在维修区,看着电视直播画面,拉皮的赛车冲进SS1,入坡速度肉眼可见地比所有人都快。
第一个跳坡腾空姿态极短,落地几乎没有甩尾,出弯加速的声浪隔着屏幕都能听见。
冲线,计时器跳出拉皮的成绩:赛段最快。
维修区安静了一秒。
陈哲远先开口:“操,他是人吗?”
赵一凡说:“他是拉皮。”
“拉皮就不是人了?”
“在芬兰,他确实不是人。”
SS2,Ouninpohja前半段,十一个跳坡,包含Yellow House Jump。
林澈倒数第五个发车,文唐杰在副驾把路书翻到对应页面。
“老细。”文唐杰顿了一下:“赵一凡刚才跟我说,如果你跑进赛段前三,他今天晚饭帮你排队。”
“排什么队?”
“今晚百强总请的厨子到了,红烧肉,一人一份,去晚了没有。”
林澈发动引擎:“告诉赵一凡,让他现在就排队。”
发车,长直道,油门到底。
时速表跳:一百四,一百四十二,一百四十四。
一百四十六。
车头抬起,腾空。
十二度,落地。
出弯。
SS2冲线,计时器显示:赛段第一。
拉皮和张弛还没跑。
林澈回到维修区,下车站在电视机前,拉皮马上发车。
直播画面里,拉皮的赛车冲进长直道,时速表的数据通过车载遥测实时显示在屏幕右下角:一百四,一百四十二,一百四十四,一百四十六。
入坡,腾空。
遥测数据跳出一行:腾空时间1.5秒。
拉皮冲线,赛段最快,比张驰快零点二秒。
对讲机里传来叶经理的声音:“林澈,你和拉皮,Yellow House Jump腾空时间一模一样,一点五秒。”
文唐杰在旁边插嘴:“一模一样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在这个跳坡上,他不比拉皮慢。”
林澈没说话,但他把拳头握了一下。
维修区,拉皮的车开回现代车队帐篷,他下车的时候,朝中国队这边看了一眼,隔着十米。
拉皮举起右手,竖起一根手指。
1。
林澈也竖起一根手指。
1。
拉皮点了一下头,转身进了帐篷。
文唐杰凑过来:“你们俩打什么哑谜?”
“他在数,第一天。”
“就竖个手指?话都不说?”
“芬兰人不爱说话。”
文唐杰啧了一声:“那他跟你还挺配,你也不爱说话,两个哑巴赛车。”
正赛第二日,五个赛段,SS5到SS9。
发车前,车队开了一个短会,张驰站在白板前面,上面贴着拉皮前三站的跳坡数据。
“拉皮的正赛习惯,第一天试探,第二天发力,第三天把所有余量压上去。”
叶经理指着数据说:“他在Yellow House Jump,入坡速度一天比一天快,暖身一百四十四,正赛第一天一百四十六,今天,他会跑一百四十八。”
林澈问:“叶经理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每年芬兰都是这个节奏,第一年这样,第二年这样,第三年还是这样,他不会变。”
“那我怎么跑?”
叶经理看着他:“你已经引起他注意了,昨天你和他跑了一样的腾空时间,今天他会盯着你的成绩跑。”
“所以?”
“所以你别管他跑多少,跑你自己的,他快他的,你快你的。”
林澈沉默了几秒。
“懂了。”
中午,维修区。
厉小海端着一盒饭走过来,刘显德跟在他后面,手里拿着手机。
“三文鱼,每百克二百零八卡,米饭,每百克一百一十六卡,你这盒——”
刘显德看了一眼:“大概六百卡。”
厉小海把饭盒放在桌上:“你能不能别算了。”
“我算习惯了。”
“你算你的,别告诉我。”
刘显德把手机收起来:“好,我不告诉你,但你吃之前心里要有数。”
厉小海拿起筷子,夹了一块三文鱼,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刘显德问:“有数了吗?”
“有了,很好吃。”
刘显德愣了一下,然后也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嚼了两下。
“确实好吃。”
陈哲远从旁边走过来,看了一眼厉小海的饭盒。
“小海!小海!三文鱼?哪儿来的?”
“酒店打包的。”
“还有吗?”
“没了,最后一份。”
陈哲远转头看赵一凡。
“你不是说今天中午没有三文鱼吗?”
赵一凡面无表情:“我说的是‘可能没有’,你自己听成了‘一定没有’。”
“你他妈——”
“注意素质。”
赵一凡掏出一根能量棒:“吃这个,草莓味的。”
陈哲远接过能量棒,看了一眼包装:“这玩意儿过期了吧?”
“没过期,上个月买的。”
陈哲远撕开包装,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表情扭曲了。
“这他妈过期了!!”
“不可能。”
赵一凡又掏出一根一模一样的,嚼了两下,表情也扭曲了。
“是草莓味。”
“你家草莓味是这个味儿?”
“可能芬兰的草莓就是这个味儿。”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把能量棒扔进了垃圾桶。
林澈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笑了一下。
下午,林澈每一个跳坡都按自己的节奏跑,入坡一百四十六,腾空一点五秒,落地控住,他不看拉皮的成绩,跑完一个赛段,回维修区,等下一个。
SS5冲线:第五。
SS6冲线:第四。
SS7冲线:第三。
SS8冲线:第三。
SS9是Ouninpohja后半段,连续七个跳坡,林澈全部直接冲,油门一次没收,冲线的时候。
他回到维修区,直播画面里,拉皮的赛车冲进SS9,第一个跳坡,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Yellow House Jump。
遥测数据实时显示:入坡速度一百四十八,腾空时间1.4秒。
文唐杰又骂了一声。
拉皮冲线,比林澈快零点三秒。
正赛第二日全部结束,二十七台车,总成绩更新:
张驰。第一。
拉皮。第二。
林澈。第三。
林澈落后拉皮零点三秒。
维修区,晚上七点。
安部长把林澈叫到电脑前。
“拉皮今天的数据,Yellow House Jump,他入坡一百四十八,腾空一点四秒。”
林澈看着屏幕:“我入坡一百四十六,腾空一点五秒,比他慢零点一秒。”
“就这零点一秒,你总成绩输了他零点三秒。”
林澈沉默了几秒:“明天Power Stage,我跑一百四十八。”
“你今天最高入坡一百四十六,明天直接加两公里?”
“不加的话,追不上他。”
安部长没再说话,把屏幕关了。
晚上八点,酒店餐厅。
陈哲远排在第一个,端了满满一盘红烧肉回来,赵一凡跟在他后面,端了一盘糖醋排骨。
林澈走过去:“你不是说帮我排队吗?”
“我帮你排了。”
“排哪儿了?”
赵一凡指了指取餐台:“厨子说还有十分钟出锅,你自己等。”
“.........”
林澈默默的站到取餐台旁边。
“老细,你等红烧肉?”
“对。”
“那我陪你等。”
十分钟后,厨子端出一锅新的红烧肉,林澈夹了一盘,文唐杰也夹了一盘。
两个人找位置坐下来,林澈夹了一块肉,咬了一口。
文唐杰问:“好吃吗?”
“好吃。”
文唐杰嘿嘿笑起来,也夹了一块塞进嘴里。
厉小海端着一盘三文鱼走过来,坐在林澈旁边,他心情明显不错。
“师兄,明天Power Stage,你打算跑多少?”
林澈咽下肉说:“一百四十八。”
厉小海沉默了一秒:“拉皮今天跑了一百四十八?”
“对。”
“那你明天跑一百四十八,他会不会跑一百五十?”
林澈放下筷子,看着厉小海。
“如果他跑一百五十,我就跑一百五,如果他跑两百,我就打电话给波音。”
厉小海愣了一秒,然后笑出声来。
文唐杰在旁边喊:“这个梗你还用上瘾了!”
李伦和迟海生也端着盘子走过来,迟海生坐下来,夹了一块糖醋排骨。
“你们在笑什么?”
文唐杰说:“老细在讲波音737。”
迟海生愣了一下:“赛车跟飞机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就是一个梗。”
“什么梗?”
“拉皮要是跑两百,我就开飞机追他。”
迟海生嚼着排骨,想了三秒。
“两百的话,拉力赛车的变速箱齿比不够,五档极速也就一百九左右,你追不上。”
全桌安静了一秒。
李伦开口了:“他在讲笑话。你不用分析。”
“哦。”迟海生又夹了一块排骨:“那笑话挺好的。”
林澈低下头,肩膀在抖,是憋笑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