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赛第一日清晨，塔尔图。
酒店餐厅里热气腾腾，车手和领航员们端着盘子各自找位置，李伦的盘子里堆了炒蛋、培根、烤番茄和两片黑面包，迟海生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只有一碗酸奶麦片。
“你就吃这个？”
李伦把盘子放下。
“昨晚没睡好。”
“紧张？”
“不是紧张。在想今天第一个跳坡的入坡速度。”
迟海生用勺子搅了搅酸奶
“一百四十五还是一百四十八。”
“先用一百四十五，稳住了再加。”
“你昨天不是说让我试试吗？”
“试试，没让你往死里试。”
张驰端着咖啡从旁边经过，看了一眼两人的盘子，停下脚步：“李伦说得对，爱沙尼亚的跳坡，先求稳，落地稳了再提速度，落地不稳，飞得再远也没用。”
李伦抬头看他：“张弛哥，你今天第一个跳坡跑多少？”
“一百四十五，这个数字最稳。”
张驰看了他一眼：“你是你，别拿我的节奏套自己。”
张驰端着咖啡走了，迟海生盯着面前的酸奶麦片，沉默了几秒。
李伦把自己盘子里的烤番茄拨了一半给他：“吃东西吧，别想那么多。”
餐厅另一头，文唐杰端着盘子坐下，盘子里是满满一盘炒蛋和香肠，林澈跟在他后面，手里只拿了一杯果汁和一个牛角包。
“老细，你吃太少了。”
文唐杰把一根香肠夹到林澈盘子里。
“够了。”
“不够，你今天要跑四个赛段。”
林澈咬了一口牛角包：“你先把你自己那份吃完。”
刘显德端着盘子走过来，坐在林澈旁边。
“今天跳坡的数据我又算了一遍，入坡速度的最佳窗口在一百四十三到一百四十八之间，但落地点的路面状况会影响方向回正的时机——”
厉小海端着盘子坐到他旁边：“吃饭的时候别说数据，吃完再说。”
刘显德把培根塞进嘴里，含混地说：“这个数据很重要。”
“重要也得吃完饭再说。”
SS1发车区，李伦坐在车里，领航员在旁边翻路书，念着第一个跳坡的数据。
李伦说：“今天跳坡的时候你别说数字了。”
“数字我自己来感觉。”
领航员愣了一下：“你确定？”
“确定，昨天迟海生说的，我觉得有道理。”
绿灯亮起，李伦挂挡，松离合，油门踩到底。
第一个跳坡，李伦入坡前没收油，车速保持一百四十五，车头扬起，前轮离地，整个车身腾空。
第二个跳坡，李伦入坡前车速提到一百四十八，车飞得更高，落地时车头先着地，但方向没偏，李伦在车里骂了一声“这破路”，油门没松。
第三个跳坡，李伦入坡前没看速度表，全凭感觉，车飞起来。
SS1冲线。
李伦把车开回维修区，领航员在旁边用笔在路书上打了个勾：“第十二。”
迟海生SS1他跑了第十三，领航员从副驾下来，把路书翻到SS1那一页：“第三个跳坡落地的时候方向偏了。”
“知道，反打救回来了。”
“损失了零点三秒。”
迟海生没接话，走到李伦旁边，两人并排站在计时屏幕前面。
迟海生说：“第十三。”
“看到了，比我慢一位。”
孙宇强从旁边走过，看见两人蹲在计时屏幕前面，停下来：“你们俩在这儿研究什么呢？”
迟海生说：“研究怎么跑赢李伦。”
孙宇强笑了：“那你得研究到明年了，你越研究他，他跑得越快。”
李伦抬头看他：“宇强哥，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夸你，当然是夸你。”
孙宇强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
午休时间，维修区。
李伦和迟海生蹲在车旁边吃盒饭，文唐杰从旁边路过，手里拿着一盒榴莲糯米饭，不知道从哪儿搞来的。
“你们要不要？”
文唐杰把盒子递过来。
李伦看了一眼，往后退了半步：“你离我远点。”
“闻着臭，吃着香。”
“那你吃，我看着就行。”
文唐杰自己挖了一勺塞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迟海生看着他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你这表情，跟赵一凡吃苹果的时候一模一样。”
文唐杰问：“赵一凡吃苹果什么表情？”
“就是那种，全世界就我一个人在享受的表情。”
刘显德从旁边走过来，蹲在厉小海旁边，厉小海正在吃饭，看见刘显德翻开路书，伸手把路书合上：“吃完饭再看。”
“我就看一眼。”
“你每次说看一眼，看完就开始算数据。”
刘显德把路书收起来，端起盒饭，扒了一口，厉小海把自己盘子里的鸡腿夹给他：“吃吧，吃完我陪你对数据。”
陈哲远从旁边路过，看见文唐杰手里的榴莲糯米饭，捂着鼻子跑了，赵一凡跟在他后面，面无表情地说：“你不是说你不怕榴莲味吗？”
“我说的是不怕，没说不臭。”
“不怕还跑？”
“跑是因为臭，不是怕。”
傍晚，SS3结束，当日总成绩榜上，李伦第十，迟海生第十一。
张驰手里拿着成绩单，看了一眼李伦和迟海生：“今天跑得不错，明天继续保持。”
李伦说：“张弛哥，我今天第三个跳坡落地的时候方向还是偏了一点。”
“偏了多少？”
“大概半米。”
张驰想了想：“半米不算偏，爱沙尼亚的跳坡，落地的时候方向偏半米以内都属于正常，关键是你能不能感觉到偏了，感觉不到才要命。”
李伦点了点头，迟海生站在旁边听着，没说话。
张驰走了之后，迟海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对李伦说：“走。”
“去哪儿？”
“吃饭，昨天说了，今天跑完我请。”
李伦也站起来：“你当真？”
“我什么时候不当真过？”
两人没开车，沿着维修区外面的土路走了十几分钟，找到路边一家小馆子，店面不大，门口的烤架上挂着几串肉，烟熏火燎的香气飘了半条街。
迟海生推开门的动作很果断，李伦跟在他后面，没犹豫。
坐下后迟海生直接跟老板比划了两根手指，又指了指墙上的图片，老板点头，转身进了厨房。
李伦说：“你点什么了？”
“不知道，看着像肉。”
“你连点什么都不知道就敢请客？”
“请你吃饭，又不是请你吃菜单。”
迟海生把桌上的水壶拿起来，给李伦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今天你跑得比我快，我认，下次我追回来。”
“你每次都这么说。”
“每次都追了，没追上而已。”
菜端上来的时候李伦看了一眼，两大盘烤肉，配着烤土豆和酸菜，分量实在得不像话。
迟海生叉起一块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这个行，比赵一凡推荐的那个靠谱。”
李伦也尝了一口，点了点头，没说话，又叉了一块。
两人吃了十几分钟，盘子空了大半，迟海生放下叉子，端起水杯跟他碰了一下。
杯壁碰撞的声音很脆，在安静的馆子里响了那么一下，然后被烤肉的热气盖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