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赛第一日，丰田市山区。
发车区设在一段缓坡直道的尽头，两侧的观众席挤满了日本车迷，胜田贵元的白色GR Yaris排在发车序列中间，他的暖身成绩全场最快，正赛发车顺序排到了后面。
绿灯亮起，白色GR Yaris弹射出去，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撕出一声尖叫，第一个弯的入弯时机比所有人预测的都晚，刹车点比标准值晚了将近十五米，车头在弯心几乎贴着排水沟的金属格栅扫过去，出弯时油门到底，车身在路肩上颠了一下，然后稳住。
SS1结束，胜田贵元，赛段最快。
SS2，SS3,SS4，同样的剧本，他的每一个弯道都重复着相同的节奏，晚刹车、贴弯心、早出油，观众席上的日本车迷疯了，旗帜在阳光下翻涌成一片红白色的海，丰田维修区的技师们互相击掌，但表情还是绷着的。
SS4结束，胜田贵元，又一个赛段最快。
总成绩榜上，紧跟在张驰身后，差距只有不到两秒。
SS5，发车区。
林澈的27号红银赛车排在发车序列的中后段，前面车已经出发，卷起的尘土还没落定，渡边骏的白色GR Yaris在他前面三分钟发车，已经消失在弯道后面的树林里。
文唐杰在副驾上翻路书，翻到Asuke赛段那一页，手指在弯道标注上点了一遍，他没说话，林澈也没说话，两个人之间的沉默比任何言语都管用。
绿灯亮起。
林澈挂挡，松离合，油门到底。
27号车弹出去，入弯，切弯心，出弯，再入弯。
文唐杰：“右二接左三，出弯收窄，注意排水沟——”
林澈的方向盘随着报路的节奏摆动，车头精准地指向每一个弯心。
SS5的路段全程没有直道，弯道一个接一个，赛道两侧是密集的树林和排水沟，在这条路上超车几乎不可能，唯一的机会是在弯道里比前车更快。
SS5，林澈冲线。
计时屏跳出成绩：13分42秒1。
文唐杰从副驾钻出来，第一件事不是摘头盔，是翻开路书，在排水沟标注旁边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老细，渡边骏那个弯走了排水沟，出弯速度比我们快了将近五公里。”
他指着路书上的弯道示意图，“如果我们也走——”
“正赛不走没练过的线。”林澈摘下头盔，打断了他。
不是保守，是规矩，勘路时没走过的线路，正赛不能贸然尝试，排水沟的金属格栅在雨天湿滑，一个角度不对就上墙。
两人走回维修区，林澈路过计时屏幕时停下来看了一眼，渡边骏的SS5成绩：13分41秒3。快了0.8秒。
渡边骏正站在丰田P房门口喝水，看见林澈在盯屏幕，把水瓶放下，朝这边竖了个大拇指。
林澈也竖了个大拇指，旁边陈哲远路过，看见两人隔空比划，嘟囔了一句：“你俩搁这儿玩默契挑战呢？”
赵一凡跟在他后面，面无表情：“你管人家，你先把你闹肚子的事解决了。”
“解决了。”
“解决什么了？你脸还是白的。”
“那是晒的。”
“日本五月份的太阳晒不白人，你当是在肯尼亚？”
SS6，发车区。
陈哲远坐在驾驶座上，脸色比上午好了一点，但嘴唇还是发干，赵一凡在副驾翻路书，翻到SS6那一页，用手指在第一个弯的标注上点了一下。
“右四，入弯前有排水沟，勘路时标记的是可用，但今天路面温度高，沟沿可能滑，你自己判断。”
陈哲远握着方向盘，没说话。
绿灯亮起，8号车弹射出去，第一个弯，陈哲远没走排水沟，走了常规线，赵一凡看了他一眼，没骂他，第二个弯，左三，入弯前有一段缓坡，陈哲远刹车踩得比平时晚了三米，车头精准地切进弯心。
赵一凡报路的声音没停，但嘴角动了一下。
SS6冲线，比上午快了将近一秒。
正赛第一日结束。
总成绩榜上，张驰暂列第一，胜田贵元第二，差距1秒2。
林澈第五，渡边骏第六，差距0.8秒。
叶经理站在白板前面，把成绩单贴在旁边：“第一天结束了，明天还有六个赛段，一百一十公里，胜田今天拼得很凶，张驰，你明天继续保持节奏，不用管他。”
张驰靠在椅背上，点了点头。
叶经理转向林澈：“你和渡边骏的差距不到一秒，明天的第一个赛段Asuke重跑，你考虑一下排水沟那条线，勘路时没走过，但文唐杰的数据标注得很清楚，要不要用，你自己决定。”
林澈没点头也没摇头，文唐杰在旁边翻路书，翻到Asuke那一页，排水沟标注旁边已经写了三行备注——角度、入弯速度、风险系数。
厉小海举手：“我明天能不能换一条线？SS7的第三个弯，刘显德算出来外侧比内侧快。”
叶经理看了刘显德一眼，刘显德把路书翻出来，指着页边上的一串数字：“内侧入弯出弯速度会掉，外侧虽然路线长，但可以保持油门，我算了两遍，差零点三秒。”
叶经理看向厉小海：“你觉得行就跑。”
厉小海点头。
散会后，林澈一个人站在维修区外面，渡边骏从丰田P房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两罐咖啡，递了一罐给林澈。
林澈接过来，没喝，拿在手里。
“你今天SS5走了排水沟。”
“走了。”
渡边骏喝了一口咖啡，看着远处的山脊线：“明天SS7，我还会走那条线，你走不走，你自己决定。”
林澈把咖啡罐打开，喝了一口，凉的，带点苦味。
“走。”
渡边骏转过头看他，林澈没看他，盯着远处的山。
渡边骏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第二天一早，SS7发车区。
林澈坐在27号车里，文唐杰在副驾翻路书，翻到Asuke那一页，排水沟标注旁边的那三行备注已经被他反复看了不知道多少遍。
“老细，入弯速度控制在一百一，右前轮对准沟沿的第二个格栅，方向不能偏，出弯时油门先给一半，车身摆正了再全油。”
林澈握着方向盘，没说话。
绿灯亮起，27号车弹射出去。
第一个弯，常规线，第二个弯，常规线，第三个弯——Asuke。
林澈在直道上把尾速拉到一百九，刹车点比平时晚了将近十米，方向盘在入弯前一瞬间往右一打，右前轮精准地对准了排水沟的金属格栅。
车身猛地一沉，然后被一股向内的拉力拽住，像有人从侧面推了一把，林澈稳住方向盘，出弯时油门先给了三分之一，车身摆正，全油。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文唐杰在副驾上，报路的声音没停，但语速明显快了：“出弯接左四，入弯速度一百三，路面平整——”
SS7冲线。
计时屏跳出：比昨天的快了将近四秒。
林澈把车停回维修区，摘了头盔，手还在微微发颤，不是紧张，是肾上腺素还没退。
文唐杰从副驾钻出来，翻开路书，在排水沟标注旁边打了个勾，然后画了一个五角星。
“老细，这条线以后可以常用。”
林澈没说话，靠在车门上，大口喝水。
维修区那头，渡边骏站在丰田P房门口，看着计时屏幕，嘴角翘了一下。
陈哲远从旁边冒出来，看见两个人的成绩，啧了一声：“你俩这弯跑得，一个比一个不要命。”
正赛第二日结束。
总成绩榜上，张驰依然第一，领先胜田贵元3秒1，胜田今天的状态明显不如昨天，问题开始显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