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赛第一日，发车区。
按暖身成绩倒序发车，李伦第十五发车，迟海生第十三，厉小海第十二，陈哲远第八，林臻东第六，诺伊维尔第五，林澈第四，张驰第三，刘世豪第二，塞克斯压轴。
李伦第一个冲出去，葡萄牙的砂石路面被清晨的露水打湿了一层表皮，车轮碾上去像抹布擦地，前几台车刨过之后浮土被推到两侧，底下硬土层才露出来。
李伦冲完SS1回到维修区，厂长端着保温杯迎上来：“咋样？”
李伦擦了把汗：“路面滑得跟泥鳅似的。”
厂长把保温杯塞他手里：“喝口水，你这叫开路先锋。”
李伦接过杯子灌了一口，烫得龇牙咧嘴，但没舍得吐，厂长泡的茶，再烫也得咽下去。
迟海生紧随其后发车，SS1跑完回来蹲在轮胎旁边喘了半天。
记星蹲下来看了一眼他的胎面：“浮土太厚，轮胎抓地力上不来，后面几台车碾过之后会好很多。”
迟海生点头，话都懒得说，厂长从旁边递过来一个包子，他接过来咬了一口，嚼着嚼着脸色缓过来了。
厉小海第十二发车，刘显德在副驾报路报得密不透风，SS2的飞跳点他入坡前油门给得极稳，落地后方向盘只修了一下，车身几乎没有多余晃动。
冲线，赛段时间比李伦快了将近四秒，回到维修区，刘显德从副驾钻出来，路书抱在怀里，封面上全是砂石灰，厂长递包子给他，他接过来咬了一口，然后继续翻路书，翻到SS3那一页，拿笔在飞跳标注旁边又描了一遍。
陈哲远第八发车，8号车冲进SS3的时候，赵一凡的路书翻得哗哗响，他今天的节奏跟暖身时完全不同，入弯刹车点比暖身晚了将近十米，飞跳落地后油门接得比所有人都快。
冲线，赛段第六，赵一凡从副驾钻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半个包子，陈哲远从驾驶座爬出来，满头大汗。
“还行，飞跳没收油。”
“你居然夸我？”
“我没夸你，我说还行。”
“那就是夸我。”
赵一凡把剩下半个包子塞他手里：“你说是就是吧，厂长包的，猪肉大葱馅儿。”
陈哲远咬了一口，嚼得满嘴油。厂长从不远处探出脑袋喊了一句：“好吃吗！”
陈哲远冲他比了个大拇指，赵一凡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林臻东第六发车，深红色GR Yaris在砂石弯道里切出一条干净利落的走线，飞跳落地稳得像被钉在地上，SS4跑完总成绩稳在前五。
他回到维修区的时候厂长端着粥碗递过来，林臻东接过来喝了一口，然后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皮蛋瘦肉的？”
“对。”
“葡萄牙哪来的皮蛋？”
“我从国内带了六十个。”
林臻东端着碗愣了半天，然后低头继续喝，喝得呼噜呼噜响。
诺伊维尔第五发车，现代i20推得极凶，SS5全场最快，总成绩追到第二，安部长盯着SS10的数据屏幕，然后推给叶经理看，叶经理看了一眼，只说了两个字：“等吧。”
林澈第四发车，27号车冲进SS6的时候，文唐杰的路书翻到了Mortágua那一页，飞跳标注旁边画着骷髅头和闪电符号，他把每一处飞跳的落地角度和接弯方向在暖身后重新核对了两遍，骷髅头画得比暖身时还大了一圈。
“老细，Mortágua那个飞跳，落地接右四，路面被前车碾过之后浮土扫到两边去了，底层硬砂石露出来，抓地力比暖身高。”
“收到。”
飞跳，落地，接右四，出弯，油门踩到底。
27号车的节奏不那么凶，但每一脚油门都踩得刚刚好，没有一次多余的刹车，没有一个多余的转向动作。
冲线，赛段第四。
张驰第三发车。20号车在SS7跑出了全场最快，红金色涂装在砂石弯道里切出一条干净利落的走线，飞跳落地稳得像被焊在地上。
冲线，比诺伊维尔快零点四秒，总成绩反超诺伊维尔，追到塞克斯身后，塞克斯还没发车，但张驰的赛段时间已经给他标好了靶子，想赢，就得比这个更快。
刘世豪第二发车，灰绿色GR Yaris冲进SS8的时候，刘世豪在飞跳点的节奏跟所有人都不同，入坡前油门给得猛，但落地后方向盘修少。
冲线，赛段第二，比张驰慢零点二秒，维修区里，百强总凑过来看了一眼计时屏幕，又看了看旁边的厂长。
厂长也凑过来看了一眼：“这小伙子跑得真快。”
百强总说：“比张驰还快。”
厂长说：“那更厉害了。”
百强总看了厂长一眼：“你到底站哪边的？”
厂长一脸无辜：“我站中国队这边啊，谁快我站谁。”
百强总被噎住了。
塞克斯最后发车，灰色福特Puma Rally1冲进SS1的时候，他专门挑了前车刨出来的深沟走，车碾过去，浮土全扫到了两侧，中间的车辙沟深得能埋住半个车轮，塞克斯的车轮咬进沟底的硬土层，抓地力反而比浮土表面高出一截。
冲线，12分02秒1。
全场最快，比张驰快零点八秒。
维修区里安静了一瞬，诺伊维尔的技师团队盯着计时屏幕，手里的扳手都忘了放下。
张驰靠在20号车旁边，把保温杯里的茶喝完，盖子拧上，递给孙宇强，说：“他快他的，我跑我的。”
孙宇强接过保温杯：“你不急？”
“急什么，砂石赛道比的是谁犯错少。”
正赛第一日下午，塞克斯在SS9再次跑出最快，总成绩领先张驰一点四秒。
诺伊维尔第三，差距二点九秒。
刘世豪第四，林澈第五，陈哲远第八，林臻东第六，厉小海第十，迟海生第十三，李伦第十五。
塞克斯的节奏像打了鸡血，每一个飞跳都全油入坡，每一个弯道都推到极限。
林澈在SS11跑出了赛段第四快，文唐杰的路书上，每一处飞跳的落地角度和接弯方向都被他用红笔重新描了一遍，27号车在砂石路面上的节奏越来越稳，不快，但不出错。
冲线回到维修区，叶经理在记录板上划了一道：“林澈今天一个失误都没有。”
厂长在旁边听到了：“什么叫一个失误都没有？”
叶经理说：“就是完美。”
厂长把粥碗塞到林澈手里：“喝！完美的人得多喝一碗！”
林澈沉默了两秒：“厂长，你到底是来当厨子的还是来当后勤的。”
厂长说：“都是，反正我也帮不上别的忙，让你们吃饱了跑快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