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身赛日,车检通道前排起长队。中国队的八台车挨个过检,FIA技术官员拿着尺子量底盘高度、量尾翼角度、量进气限流器。
记星全程蹲在旁边,技术官员每量完一项,他就往本子上记一项,他以前说过,数据记在本子上才算数,记在脑子里不算。
轮到20号车的时候,丰田厂队的技师凑过来看记星的调校,看了半天用英语说了一句“interesting”,然后走了。
记星头都没抬。
孙宇强在旁边小声说:“人家夸你呢。”
记星继续记数据:“夸我的人多了,他排不上号。”
孙宇强被噎住了。
暖身赛段全长5.6公里,砂石路面,两个飞跳加一个连续S弯。
马尔蒂斯·塞克斯第一个出场。灰色福特Puma Rally1冲出发车线,第一个飞跳落地时方向盘只修了一下,第二个飞跳落地后直接切进S弯,出弯速度快了将近三公里。
冲线,2分58秒3。
维修区里安静了一瞬。
诺伊维尔第二个出场,现代i20在他手里推得极凶,每个弯的刹车点都比塞克斯晚,但出弯姿态没塞克斯干净。
冲线,2分59秒1。
张驰第三个出场,孙宇强在副驾报路,飞跳,落地,S弯,出弯,一套下来没有多余的动作。
冲线,2分58秒7。
维修区里,叶经理的眉头皱了一下,张驰比塞克斯慢0秒4,但比诺伊维尔快0秒4,稳在第一梯队。
刘世豪第四个出场,灰色GR Yaris冲出去的时候,叶经理特意往前站了一步。
第一个飞跳,落地稳,第二个飞跳,落地后直接全油出弯。
冲线,2分58秒5。
比塞克斯慢0秒2,比张驰快0秒2,全场第二。
林澈第五个出场,文唐杰在副驾抱着路书,嘴里念叨着骷髅头闪电小太阳那一套,林澈的节奏不像刘世豪那么凶,但每一脚油门都踩得刚刚好。
冲线,2分59秒0。
全场第四,排在塞克斯、刘世豪、张驰后面,比诺伊维尔快0秒1。
林臻东,2分59秒4,全场第六。
陈哲远,2分59秒8,全场第八。
厉小海,3分00秒5,全场第十二。
迟海生,3分00秒9,全场第十三。
李伦,3分01秒2,全场第十五。
陈哲远从车里爬出来的时候,赵一凡难得没怼他。
赵一凡说:“还行,飞跳没收油。”
陈哲远说:“你居然夸我?”
赵一凡说:“我没夸你,我说还行。”
陈哲远说:“那就是夸我。”
赵一凡说:“你说是就是吧。”
陈哲远咧嘴笑了,赵一凡骂他他习惯了,赵一凡说“还行”他反而不适应。
赵一凡从兜里掏出两个包子,递给陈哲远一个:“厂长蒸的,趁热吃。”
陈哲远咬了一口:“葡萄牙的包子味道跟国内不一样。”
赵一凡说:“废话,面粉是当地的,水是当地的,连蒸汽都是当地的,能一样吗。”
陈哲远想了想:“那厂长算不算跨国劳务输出?”
赵一凡看了他一眼:“你闭嘴吃包子吧。”
李伦和迟海生从旁边走过来,李伦手里拿着路书还在翻。
李伦说:“陈哲远你跑得不错。”
陈哲远说:“嘿嘿,你也不错。”
迟海生在旁边笑:“你俩别比了,都是给别人扫路的命。”
赵一凡说:“扫路也是技术活,别把自己扫出去就行。”
晚例会,叶经理站在白板前面,画出塞克斯的走线图。
“塞克斯的飞跳落地技术确实好,暖身第一已经证明了他的速度,但他的弱点是太拼了,SS7和SS11是长赛段,他如果全程这么拼,轮胎撑不到最后。”
张驰点头:“跟加那利群岛一样,等。”
刘世豪开口了:“如果他在轮胎撑不住之前就把差距拉到足够大呢?”
叶经理说:“那就要看你能不能拉开差距。”
记星补了一句:“砂石路面飞跳多的地方,轮胎磨损比柏油快一倍,谁拼得最狠,谁先没胎,这是物理规律,跟技术没关系。”
张驰说:“所以我们的策略是,刘世豪给塞克斯制造的扬尘,给他压力,逼他继续拼,我在前面保持节奏,等他轮胎扛不住。”
林澈问:“如果塞克斯不拼了呢?”
张驰说:“那他就不是塞克斯了。”
李伦举手问:“那我呢?我在前面发车,我该拼还是该稳?”
叶经理说:“你稳,你前面扫出来的线你跟着走就行,别给自己加戏。”
李伦说:“那我要是比他们快呢?”
迟海生说:“你比我快正常,我比你快才叫新闻。”
全队笑出了声。
散会后,陈哲远在P房里晃悠。
赵一凡走过来,手里又拿了两个包子。
陈哲远说:“你哪来这么多包子?”
赵一凡说:“厂长说怕你饿,专门给你留了一笼。”
陈哲远接过包子:“厂长才是全队最懂我的人。”
赵一凡说:“厂长对谁都这样,上次还给记星留了一笼,记星没吃,放了两天长毛了。”
陈哲远说:“记星不吃给我啊,浪费。”
赵一凡说:“你连长毛的包子都吃?”
陈哲远说:“蒸一下就能吃,毛又不是洗不掉。”
赵一凡沉默了两秒:“你他妈真是个狠人。”
陈哲远咬了一口包子:“明天我是不是该开慢点,让后面的人少吃点灰?”
赵一凡说:“你开慢点,塞克斯用不了三个赛段你就能被他套圈,丢不丢人?”
陈哲远想了想:“那我开快点。”
赵一凡说:“你开快点,灰更大,后面的人骂你骂得更狠。”
陈哲远说:“那我到底该开快还是开慢?”
赵一凡说:“你正常开,别想那么多,反正你怎么开都有人骂你。”
陈哲远说:“你这人怎么这么消极。”
赵一凡说:“我这叫现实。”
张驰从大巴里出来,看见记星还在20号车底下。
他蹲下来问:“还不睡?”
记星的声音从车底传出来:“差最后三颗螺丝。”
张驰说:“明天正赛,你今天不睡觉明天怎么扛?”
记星说:“你明天开车,你今天不也还没睡。”
张驰被噎住了。
记星从车底滑出来,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调完了,明天你开的时候如果感觉悬挂太软,回来我调。”
张驰说:“你定的我放心。”
记星看了他一眼:“你少来这套,上次肯尼亚你说放心,回来还不是让我调了两回。”
张驰说:“那不是因为路况变了嘛。”
记星说:“路况变了你赖我?”
张驰说:“我没赖你,我赖路。”
记星沉默了两秒:“你赶紧回去睡觉,别在这儿碍事。”
张驰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记星。”
“嗯。”
“谢了。”
记星没接话,低下头继续收拾工具。
葡萄牙的夜风从海面上吹过来,P房的灯光把记星的影子拉得老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