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那利群岛庆功宴的啤酒味还没散干净,中国队就杀到了葡萄牙。
马托西纽什的海风比大加那利岛起码猛了两个档次,文唐杰抱着榴莲下车的时候被吹了个趔趄,榴莲差点飞出去。
“我靠!这风有毒!”
林澈从车厢后面绕过来,看了一眼文唐杰狼狈的样子,面无表情地来了一句:“榴莲比你稳重。”
“老细你这就没意思了——”
“别贫了,搭P房。”
八台赛车陆续就位,红金涂装在灰白色的天空底下扎眼得很,马托西纽什的维修区就搭在海边停车场里,地面是粗柏油,被海风啃得坑坑洼洼。
记星蹲在地上拿手指敲了敲地面,抬头跟叶经理说:“这地面不平,千斤顶得垫钢板。”
叶经理一挥手:“去找,垫到平为止。”
百强总从后勤车搬下来一个大保温箱,打开一看——厂长居然跟来了!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厂长笑得满脸褶子:“我怕你们在葡萄牙吃不好,连夜蒸了三百个包子跟飞机过来的。”
陈哲远第一个冲过来,抓起一个包子就往嘴里塞:“厂长你是我的神!”
“少拍马屁,多吃包子。”
张驰正在20号车旁边跟记星讨论悬挂设定,听到这话回头看了一眼:“厂长,你再这么喂下去,陈哲远得开坦克才能跑WRC。”
“开坦克我也能拿冠军!”
陈哲远嘴里塞着包子,说话含糊不清。
赵一凡从旁边冒出来,精准地补了一刀:“你先拿个积分再说吧。”
陈哲远被噎住了,不是被包子噎的,是被这句话噎的。
下午的战术会,大巴里挤得满满当当。
叶经理站在屏幕前,激光笔点着赛道图:“葡萄牙,经典砂石,22个赛段,210公里特殊赛段,47个认证飞跳,非认证的三十多个。”
百强总举手:“加起来快八十个飞跳?”
“对。”
叶经理面无表情:“所以完赛率常年六成出头,不是车手不够快,是跳完八十次之后车和人都散架了。”
安部长调出一段车载录像,灰色的福特Puma Rally1在飞跳点腾空而起,落地稳得像焊在地上。
“马尔蒂斯·塞克斯,拉脱维亚人,25岁。M-Sport第三车手,今年只跑七站,但这家伙在砂石上的速度——”
安部长顿了顿
“不比张驰差。”
P房里安静了一瞬。
张驰靠在椅子上,双手交叉在脑后,表情没什么变化:“正赛见真章。”
刘世豪坐在角落里,突然开口:“他的飞跳落地技术很干净。”
所有人转头看他,刘世豪平时开会基本不说话,今天居然主动评价对手,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叶经理问:“你看过他的录像?”
“昨晚看了三遍。”
“他的落地前零点三秒方向盘已经反打了,不是反应快,是预判。”
张驰看了刘世豪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你小子可以啊,开始研究对手了。”
刘世豪没接话,但耳朵尖红了。
勘路。
葡萄牙的赛道从海岸线一路往山里扎,路面从粗柏油变成硬砂石,再变成碎石子儿铺的窄道,路两边的灌木丛被前车的轮胎刮得东倒西歪。
张驰开着头车,孙宇强在副驾报路。
“三公里,飞跳,坡顶前二十米全油门,落地接右四。”
张驰踩下油门,车头扬起,视野里只剩天空,落地那一下,底盘闷响,孙宇强手里的笔在路书上划了一道。
孙宇强稳住声音:“右四确认。”
张驰没说话,但点了点头,五站跑下来,他跟孙宇强的配合已经到了不用废话的程度,一个踩油门,一个报路,谁都不用确认第二遍。
厉小海和刘显德跟在后面。
“飞跳,二十米全油门,落地右四。”
刘显德的声音稳得一批。
厉小海踩油门,车飞起来,落地,稳了。
厉小海说:“报得好。”
“废话。”
刘显德难得回嘴:“我什么时候报错过?”
厉小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刘显德居然会怼人了,这事儿比拿积分还稀罕。
林澈和陈哲远跑在最后面。
文唐杰的路书已经进化到第三版了,每个飞跳点旁边除了箭头和弯道角度,还多了“软”“硬”“偏左”“偏右”之类的标注。
陈哲远第一次看到这套标注系统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这画的是啥?”
“战术标记。”
文唐杰指着路书上的符号:“骷髅头是危险,闪电是快速切换,小太阳是抓地力好,问号圈是自己看路选线。”
“你能不能报正常点?”
“老细听得懂。”
傍晚,所有人回到维修区。
记星正在调20号车的悬挂,张驰蹲在旁边看。
“葡萄牙的飞跳,落地那一下冲击力是正常路面的三倍。”
记星一边拧扳手一边说:“悬挂行程加长了15毫米,阻尼调软了一档,你要还是觉得颠,回来我再调。”
张驰点头:“你定就行。”
记星抬头看了他一眼:“我定的你能跑出来?”
“你定什么我跑什么。”
记星没说话,低下头继续拧螺丝,但他嘴角翘了一下。
晚上,厂长又在P房里摆摊了。
这次不是包子,是海鲜粥,他从国内带的砂锅,从当地市场买的海鲜,硬是在葡萄牙煮出了一锅潮汕味儿。
“厂长,你到底是怎么把这些东西带上飞机的?”
陈哲远端着碗,一脸崇拜。
“托运啊。”
厂长说得云淡风轻:“砂锅算易碎品,我贴了三层‘小心轻放’。”
“海关没查你?”
“查了,我说我是来参加国际烹饪大赛的。”
全队笑喷。
张驰端着粥碗,靠在20号车旁边,看着这帮人闹腾。
孙宇强走过来,跟他碰了一下碗:“葡萄牙,你有把握没?”
张驰喝了口粥:“跑就完了。”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孙宇强看了他一眼,五站冠军跑下来,张驰确实变了,不是技术变了,是心态变了,以前是想赢,现在是知道怎么赢。
深夜,P房的灯还亮着。
记星一个人在检查20号车的底盘螺丝,一把扭力扳手,一颗一颗地拧,他做事从来不要人陪,但今晚张驰来了。
“还不睡?”
记星没抬头。
“睡不着。”
“怕?”
“不是怕。”
张驰蹲下来,跟记星对视:“是想明天快点来。”
记星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拧。
“那你回去躺着想,想得快一点。”
张驰站起来,拍了拍记星的肩膀,走了。
记星听着他的脚步声走远,然后继续拧螺丝。
一颗,两颗,三颗。
葡萄牙的夜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咸腥味儿。
明天,飞跳之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