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赛第三日清晨,维修区里弥漫着一股焦糊味。
不是赛车出了问题,是百强总昨天从华侨餐厅打包回来的墨鱼饭,用微波炉热第三遍的时候忘了加水,米饭烧成了碳,整个P房的烟雾报警器都被他触发了。
记星拎着扳手冲进去的时候,百强总正举着那盒黑得发亮的米饭,脸上的表情跟被人冤枉了似的。
“我只是想热一下早饭。”
记星把他手里的饭盒夺过来,直接扔进了垃圾桶。“他妈的微波炉热米饭要加水,你妈没教过你?”
“我妈教过我做饭,但我没学。”
“.......我这是问题的重点吗?!”
叶经理从旁边经过。“今天Power Stage,你别再搞出什么动静了。”
百强总拍拍胸脯。
“放心,我今天就老老实实看比赛,什么都不碰。”
Power Stage发车区,Santa Lucía。
13.27公里的纯火山柏油,七个弯道,终点设在Agüimes镇中心的广场上,这是WRC加那利群岛站的收官赛段,也是全年第五个Power Stage。
诺伊维尔率先发车,橘红色现代i20在连续弯道里推得极狠,入弯刹车点比勘路时晚了将近十米。
冲线,5分22秒6。
埃文斯紧随其后,5分23秒1。
索尔多发车,橘红色现代i20冲进赛道。
一段时间后记星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他的轮胎开始扛不住了。”
叶经理问:“还能撑多久。”
“最多撑到第十公里。”
第九公里,索尔多在一个高速左弯里左前轮突然失去抓地力,车身推头推出了将近半个车身宽度,右前轮碾上路边的火山碎石,底盘被砸得当当作响。
最后四公里,索尔多的赛段时间一直在掉,每一段都比前一段慢零点几秒,像沙漏里的沙子越流越慢。
冲线时,计时屏幕跳出:5分23秒7。
张驰发车,赛道上软悬挂的优势被放大到了极致,轮胎磨损慢,胎面温度稳,抓地力从头到尾没有断崖式下跌。
第三个弯,张驰走了内线,第四个低速发卡弯,他也走了外线,和索尔多一模一样的线路,但车身侧倾比索尔多大了一倍不止,右前轮贴着碎石边缘切进去的时候,轮胎死死咬住地面,没有一丝打滑。
第九公里,索尔多失控的那个高速左弯,张驰走了外线,车身斜着切进去,入弯速度比索尔多还快了两公里,出弯时油门踩到底。
冲线。
计时屏幕跳出:5分21秒9。
Power Stage第一,总成绩冠军。
蒙特卡洛,瑞典,肯尼亚,克罗地亚,加那利群岛,五连冠。
孙宇强从副驾钻出来,五站比赛,五种路面,五个冠军,他的路书上每一个赛段旁边都画着圈,有些画得圆,有些画得歪,但每一个都在。
颁奖台设在Agüimes镇中心广场,张驰站在最高领奖台上。
赵一凡站在台下,用胳膊肘了肘陈哲远。
“你攒的纪念品呢?”
陈哲远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塑料袋晃荡了下。
“攒了,加那利群岛的。”
“你能不能有点创意,每次都是攒当地的土。”
“土也有粗细之分的,我每种攒一袋,等赛季结束能开个地质博物馆。”
“你他妈真是个人才。”
陈哲远把小塑料袋塞回兜里,拍了拍口袋。
颁奖结束后百强总从人群中挤过来,手机举在耳边,嗓门大得前后左右的人都回头看他。
“对,今晚,海鲜饭,两桌!米要全熟的。”
他挂掉电话,看着大家。
“今天晚上,全队吃海鲜饭,我请客。”
“走了走了,老陈海鲜饭,颁奖台后面那条街,走路五分钟。”
陈哲远从后面追上来。“百强总,今晚的海鲜饭有龙虾吗。”
“有,我点了三只。”
“三只够不够?”
“三只是我一个人吃的,你们的自己点。”
陈哲远嘴巴张了张。“那你请客是什么意思。”
“请客的意思是,我帮你们占座。”百强总头也不回地走了。
叶经理从旁边经过,看了陈哲远一眼。“你信他?”
“不信。”
“那你还问。”
“问一下又不花钱。”
老板端着龙虾饭从厨房出来的时候,百强总第一个站了起来,三只龙虾剖成两半,蒜蓉铺了厚厚一层,虾肉白嫩嫩的。
“龙虾好了,趁热吃。”
百强总拿起筷子又放下,转身朝柜台喊。
“老板,有酒没有?”
“只有啤酒,西班牙本地的。”
“行,来两箱。”
啤酒端上来的时候,百强总把瓶盖挨个撬开,他拎起一瓶举到半空中,嗓门大得整个店堂都听得见。
“来,第一口,敬张驰,五连冠,WRC历史上没有中国人干过这事,今天有了。”
所有人把酒瓶举起来。张驰坐在桌子最里面,他没说话,把瓶子举高了一下,然后仰头灌了一大口。
“第二口,敬记星,加那利群岛站,你看了一眼暖身的轮胎温度数据,就一眼,定了整站的策略,索尔多输给了轮胎,是因为你看穿了轮胎。”
记星把啤酒瓶举了一下,仰头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瓶子继续剥虾。
文唐杰正在啃一只墨鱼,嘴角全是黑的,他刚把酒杯放下。
“百强总,你这样大家都不好意思了。”
“你还会不好意思?”
“装的。”
所有人笑开了,赵一凡站起来举起酒瓶。
“第五口,敬百强总,四天,吃了七家店,最后找到了全西班牙唯一一家米饭全熟的海鲜饭餐厅,没有你,我们今天晚上还在吃夹生饭。”
百强总愣了一秒,然后一巴掌拍在桌上。
“来!这口必须喝!”
他仰头把整瓶啤酒灌了下去,泡沫从嘴角溢出来。
“老板!再来一箱!”
老板从厨房探出头。
“你们到底能喝多少?”
“不多,一人两瓶。”
老板盯着他看了两秒,转身搬酒去了。
刘显德坐在靠窗的位置,啤酒瓶举在手里半天没喝。
厉小海看了他一眼。
“你不喝?”
“喝一点,我就是怕像之前一样喝醉了。”
“没事,那你今天晚上先吃龙虾,龙虾凉了就不好吃了。”
刘显德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龙虾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蒜蓉的。”
“废话,你见过清蒸的不放蒜蓉?”
“我没吃过龙虾。”
厉小海筷子停了一下,然后把龙虾盘往刘显德面前推了推。
“那你多吃点。”
陈哲远已经吃了大半只龙虾了,壳堆在盘子边上像座小山。
百强总站起来,酒瓶又举到半空中,脸已经红了。
“最后一口,敬咱们中国队,蒙特卡洛的冰,瑞典的雪,肯尼亚的火山尘,克罗地亚的窄弯,加那利群岛的火山碎石,什么路面咱们都趟过来了,下一站葡萄牙,砂石,塞克斯在那里等着,我不管他是拉脱维亚之星还是什么星,咱们中国队,五连冠,不是吹的。”
所有人把酒瓶举起,酒瓶子碰在一起,叮叮当当响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