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加普，一月末。
凌晨六点半，天色还暗着，维修区的探照灯把整个服务园区照得通亮。
文唐杰从运输车里钻出来，怀里抱着一颗榴莲，他把榴莲往怀里又塞了塞，两只手交替搓着。
“老细！冻得我手指头都僵了！”
林澈蹲在27号赛车旁边，看着前保险杠上那道划痕。
三个月了，那是国内集训时第一次把GR Yaris逼到极限时留下的，记星每次修车都绕过它，周围的漆面都补了，就这一道不补。
记星从后面走过来，扳手插在工装裤后兜里，手里端着一个不锈钢杯子，杯口冒着热气。
他蹲下身，用手背敲了敲划痕边缘，然后把杯子递过来。
“给你，喝吧。”
“什么东西？”
“姜茶，我煮的，每人一杯。”
记星站起来，朝其他人走过去
“都给我喝了，这鬼地方感冒了不是闹着玩的。”
林澈喝了一口，辣得眉心一拧。
记星回头瞥了他一眼。
“还看？”
“看看。”
“看了三个月了，那道口子是你第一次把GR Yaris逼到极限的时候刮的，留着它，心里踏实。”
张驰从20号车旁边走过来，手里也端着记星塞给他的姜茶。
他扫了一眼维修区，丰田厂队的P房灯全亮着，技师们已经在围着赛车转，引擎预热的声音隐隐传过来。
现代车队那边橘红色的涂装在灯光下很刺眼，几个技师蹲在赛车旁边，用热风枪吹着什么部件，而M-Sport福特车队安安静静的，只有两个人在走动。
张驰喝了一口姜茶，烫得嘶了一声
“蒙特卡洛，没想过能站在这儿。”
孙宇强从后面冒出来，脖子上挂着路书本，手里也端着一杯姜茶。
他拍了拍张驰的肩膀：“别感慨了，八点开始勘路，SS1到SS4，今天两遍过，核对路书。”
“两遍？”
刘显德的声音从19号车那边传过来，他正在帮厉小海检查头盔的通讯线，两只手在插头上摸索了半天也没插进去。
孙宇强转头看他：“蒙特卡洛的路面，你敢只勘一遍？”
刘显德手里的插头终于咔嗒一声卡进去了。
厉小海接过话：“显德，你路书记得比我准，怕什么。”
叶经理拍了两下手掌，所有人放下手里的东西围过来。
安部长扫了一圈，确定人没少，于是把平板电脑转了过来
“蒙特卡洛的路面条件，每一公里都在变，SS10系统的抓地力评估界面跳动着绿黄红三色的图标，干燥柏油、湿滑柏油、薄冰、积雪，同一条赛段，几百米内给你们来四样。”
他滑动屏幕，调出一张路面变化示意图。
安部长把平板放下
“你们要知道，SS10只给建议，但你们今天勘路还是要认真的记，堪路不是让你们兜风的。”
陈哲远开口：“安部长，那个建议能不能给准点？”
“不能。”
陈哲远嘴角抽了一下：“……行。”
赵一凡在旁边咬了一口包子，含糊不清地说：“你指望机器替你踩刹车？那你还考什么驾照。”
“我驾照早考过了！”
“是吗，科目二几次过的？”
陈哲远闭嘴了，赵一凡又咬了一口包子，眼神很无辜。
张驰把姜茶杯子放在赛车引擎盖上，拍了拍手。
“勘路之前，我说两句规则，蒙特卡洛是WRC揭幕战，今年十七个特殊赛段，三百三十九公里竞速里程，周四晚上发车仪式，周五正赛第一天，周六最忙，周日收官。”
他顿了一下。
“周五正赛第一天，发车顺序按周四暖身赛段的成绩来，规则是按成绩倒序发车，也就是暖身赛段跑得越快，正赛发车越靠后。”
陈哲远眉毛拧起来：“跟之前的沐尘100不一样了？”
张驰看着他
“WRC跟沐尘100不一样，WRC是单车错峰发车，Rally1组间隔三分钟，最后把全部赛段时间加起来，谁总用时最少，谁赢。”
孙宇强接过话：“暖身赛段成绩越好，正赛发车越靠后，是因为后发车的可以拿到前面车手传回来的路面信息，蒙特卡洛路面变得快，早发车的等于替后面的人探路。”
陈哲远：“所以我们是探路的？”
“对。”
赵一凡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你终于找到自己的价值了。”
陈哲远张嘴要怼回去，被张驰一个眼神按住了。
“周六和周日正赛，发车顺序按前一天总成绩倒序发，成绩越好的越靠后发，跟周五一个道理。”
张驰继续说：“周日还有一个加分赛段，叫Power Stage，全场最后一个特殊赛段，跑进前五，额外拿5-4-3-2-1分，周日所有赛段总成绩跑进前五，还有一笔5-4-3-2-1。”
“算上总成绩前十的积分，蒙特卡洛这一站，单站满分三十五分。”
刘显德低头掰手指算，算到一半放弃了。
张驰问：“听懂了吗？”
没人吭声。
“听不懂也没事，跑起来就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