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航员们也有自己的交流。
孙宇强、刘显德、赵一凡、文唐杰四个人围坐在休息室里，桌上摊着好几本路书，每一本都写得密密麻麻。
文唐杰翻开自己的路书，指着上面的符号：“我哋广东话报路有啲唔同，左五我哋叫‘左第五档’，右三叫‘右第三档’，速度快嘅弯，我会加一句‘俾油’，慢嘅弯加‘收油’，老细听惯咗，唔会乱。”
孙宇强翻着自己的路书，上面用红笔做了很多标记：“我跟张驰跑了十几年，他的习惯是入弯前要听到‘多少米’和‘什么弯’，两个信息缺一不可”
刘显德的路书是最厚的，每一页都贴了便签纸，上面写满了备注，他不敢在路书上直接画，怕画错了改不回来，所以每一站的备注都写在便签纸上，贴上去，跑完了再撕下来换新的。
“我报路的时候，语速控制不好，一紧张就说得特别快，小海说听不清。”
刘显德的声音很小
“后来我就练，每天早上对着窗户念，念到语速稳定为止。”
赵一凡把路书合上，放在膝盖上：“陈哲远那个脾气，报快了他说听不懂，报慢了他嫌你啰嗦，我就一个原则——不说废话，该报的报，不该报的一句都不说。”
四个人聊到很晚，桌上的路书翻了一遍又一遍。
维修区里，记星带着李伦和迟海生蹲在车底。
“Rally1赛车的维护比你们以前跑的车复杂得多。”
记星指着底盘上的悬挂结构
“每个赛段结束后，要检查的项目有三十多项，刹车、悬挂、轮胎、发动机、变速箱、冷却系统，每一项都不能漏。”
他拿起一把扭矩扳手，拧了一下悬挂连杆上的螺栓：“这个螺栓的扭矩是85牛米，多了少了都会影响悬挂的几何，你拧多了，连杆变形，拧少了，跑着跑着松了。”
李伦接过扳手，试了一下，记星看了一眼：“多了，退五度。”
李伦退了一点，记星又看了一眼：“行了，就是这样。你重复十遍，让手记住这个力度。”
迟海生在另一边拆轮胎，记星走过去看了一眼：“拆轮胎的时候，顺序要对，先松上面的螺栓，再松下面的，装的时候反过来，先紧下面，再紧上面。”
两个人从下午练到天黑，手上全是油污，但动作越来越熟练。
丰田模拟器室里的灯从早亮到晚。
张驰、林臻东、刘世豪、厉小海轮流坐在模拟器上，每个人每天至少跑两个小时。
模拟器里的赛道是WRC 2026赛季的全部十四站，从蒙特卡洛的冰雪到沙特阿拉伯的沙漠，从肯尼亚的火山碎石到芬兰的高速飞跳。
安部长坐在模拟器室外面，面前的屏幕上显示着每一个人的驾驶数据，他把每个人的数据整理成报告，第二天早上发到每个人的邮箱里。
安部长对着电脑自言自语：“蒙特卡洛的冰雪路段，张驰的入弯速度比标准值高，但出弯速度也比标准值高，这是他的优势，保留。”
“芬兰的高速弯，刘世豪的入弯时机偏早，需要调整。”
“林臻东的路线管理是最好的，可以作为模板给其他人参考。”
百强总和叶经理在会议室里制定战术，白板上画满了WRC各站的赛道简图，用不同颜色的马克笔标注了每一个关键弯道、每一个可能的超车点、每一个维修窗口的时间点。
“蒙特卡洛的轮胎策略是最复杂的，同一赛段可能同时出现柏油、冰雪和湿滑路面。”
叶经理指着白板上的图表
“一队四个人，两种轮胎配置，张驰和林臻东用混合胎，刘世豪和厉小海用冰雪胎，这样无论赛道条件怎么变，至少有两台车是适配的。”
百强总点了点头：“二队呢？”
“二队统一用混合胎，林澈带队，他的驾驶风格最稳，不容易出错，陈哲远的路线还在磨合，给他冰雪胎风险太大。”
“行，就按这个方案走。”
三个月的时间在引擎的轰鸣声和轮胎的尖叫声里飞驰而过。
训练的最后一天，所有人聚在食堂里。
厂长又来了，现在他都成了御用的厨师了，他炖了一大锅排骨，桌上还摆着记星从城里带的卤味，还有文唐杰从广东带来的腊肠，他自己切的，码在盘子里，摆得整整齐齐。
所有人围坐在两张长桌拼成的大桌子旁，张驰坐在主位，林澈坐在他左边，陈哲远坐在林澈对面，碗里的羊肉堆得冒尖，文唐杰坐在林澈旁边，手里拿着一块榴莲，他终于把那箱榴莲打开了，熟得刚刚好。
孙宇强端着杯子站起来：“我说两句。”
所有人看着他。
“三个月了，从收到丰田的邀请到现在，整整三个月，这三个月里，我们跑了多少圈？记星，你记了没有？”
记星说：“没记。”
“我记了。”
孙宇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张驰跑了三百七十二圈，林臻东三百四十一圈，刘世豪三百八十八圈，厉小海三百五十六圈，林澈跑了三百零九圈，陈哲远二百九十七圈——”
陈哲远打断他。
“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我每天晚上都记。”
孙宇强的声音突然轻了一点
“因为这是我这辈子最值得记住的日子。”
他端着杯子，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
“明天，我们就要出发了，蒙特卡洛，WRC。”
他的眼眶红了。
“我不多说，干杯。”
“干杯！”
所有人的杯子碰在一起。
张驰放下杯子，站起来。
“蒙特卡洛的路面变化很大，同一个赛段可能同时有柏油、冰雪和湿滑路面，一队和二队的轮胎策略不一样，但目标是一样的。”
他看着林澈。
“我们在终点见。”
林澈看着他，点了点头。
陈哲远从椅子上蹦起来，伸出手，手心朝下：“来来来，搭手！”
孙宇强第一个把手搭上去，然后是记星，然后是刘显德、赵一凡、文唐杰、厉小海、林臻东、刘世豪、李伦、迟海生、叶经理、安部长、百强总。
最后是张驰。
他把手搭在最上面，手指上还有握方向盘留下的茧子。
所有人看着彼此的手叠在一起，像一座小小的山。
张驰喊了一声：“中国队——”
“加油！！！”
声音大得把窗台上的灰都震下来了。
厂长站在旁边，端着汤勺，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窗外，月光照在训练场上，八台GR Yaris Rally1安静地停在发车线上，车漆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明天，出发。
蒙特卡洛，WRC，他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