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拔结束后，所有人回到驾校。
训练场上摆了几张桌子，孙宇强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箱啤酒，往桌上一墩。
“今天不醉不归！”
张驰看了他一眼：“明天还要训练。”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孙宇强已经开了一瓶，和记星碰了一下，然后咕嘟咕嘟灌了半瓶。
叶经理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犹豫了一下，走进来。
张驰看到他：“老叶，过来坐。”
叶经理在张驰旁边坐下，把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沐尘100正赛的报名表，主力四个，替补四个，都要填。”
“明天填。”
张驰给他开了一瓶酒
“今天喝酒。”
叶经理看着那瓶酒，接过来，喝了一口。
“张驰。”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让我回来。”
张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拿起酒瓶跟他碰了一下。
陈哲远坐在林澈旁边，嘴里塞着花生米，腮帮子鼓鼓的。
“林澈，你说沐尘100正赛我有机会上场吗？”
林澈想了想：“悬。”
“为什么？！”
“因为前面四个不会出意外。”
“你——”
陈哲远噎住了，花生米卡在嗓子眼里，咳了半天。
赵一凡递给他一瓶水：“慢点吃。”
陈哲远灌了半瓶水，缓过来，瞪着林澈：“你能不能让幻想一下？”
“不能。”
陈哲远想骂，但忍住了。
“行，你等着，等你好了，我们比一场，你输了要请我吃饭。”
“行。”
“吃什么我说了算。”
“行。”
“吃贵的。”
“行。”
陈哲远愣了一下：“你怎么答应得这么痛快？”
“因为你跑不过我。”
“你——”
陈哲远站起来，想掀桌子，但桌子太重，没掀动。
赵一凡在旁边笑出了声。
林臻东手里拿着啤酒，没怎么喝。
张驰：“怎么了？不高兴？”
“没有，就是在想，三个月后的正赛，我们能赢吗？”
“能。”
“你这么确定？”
张驰转过头来看着他：“你知道我为什么能跑第一吗？”
林臻东想了想：“技术？”
“不是。”
“经验？”
“也不是。”
“是因为我不想输。”
林臻东愣了一下。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因为我不想输，所以我不会输。”
林臻东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你这个答案，不太科学。”
“赛车本来就不是科学，是玄学。”
两个人碰了一个，谁都没再说话。
远处，太阳快落山了，橘红色的光把外面的训练场染成了暖色调。
厉小海和刘世豪在不知道聊着什么，两个人都喝得脸红红的，聊的都是技术参数，什么避震调校、胎压设置、刹车比分配。
叶锦龙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安安静静地喝着酒，偶尔跟旁边的刘世豪和张弛说两句。
李伦和迟海生坐在一起，两个人表情都不太好看，迟海生一直在看手机，李伦盯着地面发呆。
张驰看了他们一眼，没说什么。
替补就替补，名单已经定了，谁都改不了。
晚上，人散了。
只剩下张驰和叶经理。
两个人坐在门口，一人手里一瓶啤酒。
“老叶。”
“嗯？”
“你说百强总那边，会不会在正赛动手脚？”
叶经理沉默了一会儿。
“会。”
“怎么动？”
“不知道，但肯定会。”
叶经理喝了一口酒
“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内定的人选被刷下来。”
张驰点了点头，没说话。
“但你不用担心。”
叶经理说：“现在有四家资本盯着，他不敢明着来，就算暗地里动手脚，也有安部长盯着。”
“我不是担心。”
张驰把烟点上，吸了一口
“我是在想，他怎么收场。”
叶经理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百强总这个人，我接触过几次，他不是坏人，他只是太想赢了。”
张驰弹了弹烟灰
“他想证明SS1有用，想证明中速天梯的价值，想让投资商满意。”
“但他的方式不对。”
“对。”
张驰看着远处的路灯
“他想赢，但他不知道，有些东西，比赢更重要。”
叶经理没说话，喝了一口酒。
“老叶。”
“嗯？”
“你说，我们这些人，图什么？”
叶经理想了想。
“图一口气吧。”
“什么气？”
“不服输的气。”
叶经理看着手里的酒瓶
“被人看不起的时候，不服，被人算计的时候，不服，被人说老了不行了的时候，还是不服。”
他顿了顿。
“就靠这口气活着。”
张驰看着他，笑了一下。
“你这口气，还挺长的。”
“你也不短。”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驾校休息室里，林澈一个人坐在电脑前。
屏幕上，是沐尘100的完整赛道数据。
他把每一个弯道的数据都过了一遍，在关键的位置做了标注——第12个弯，陈哲远容易入弯太急，第38个弯，厉小海出弯给油太早，第79个弯，刘世豪刹车点太晚，第101个弯，林臻东过得太保守。
然后他打开一个新的文档，开始写——
《沐尘100正赛备战计划》
第一页，四个字：人车合一。
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反复斟酌。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三个月后，沐尘100。
那才是真正的战场。
他盯着屏幕上的赛道数据，脑子里已经在模拟每一台车的最佳线路。
第12个弯，陈哲远应该再晚零点三秒刹车。
第38个弯，厉小海应该再早半秒给油。
第47个弯，张驰的那个过法，应该写成标准教程，让所有人都学。
他在文档里打下最后一行字——
“我们不是最强的，但我们可以是最拼的。”
然后他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他的腿上。
那条断过的腿，已经不疼了。
但路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