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2号，凌晨五点。
沐尘100的模拟赛道起点，天还没亮透，远处的山脊线被一层灰蒙蒙的光勾出轮廓。
八台赛车并排停在发车区，车身上贴着各自的号码和车手名字。
引擎盖掀开着，记星带着几个技师在做最后的检查，刹车油、胎压、悬挂行程，每一个数据都过了一遍。
张驰站在自己的车前，看着远处的赛道，表情平静。
林臻东在旁边拉伸，动作很慢，每一个姿势都保持十几秒。
刘世豪靠着车门闭目养神，耳朵里塞着耳机，不知道在听什么。
厉小海蹲在地上，用手指抠地上的砂石，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陈哲远站在队伍最末尾，腿又开始抖了。
“别抖了。”
赵一凡站在他旁边，手里没拿包子，陈哲远说今天比赛不让吃。
“我没抖。”
“你在抖。”
“那是冷。”
陈哲远把夹克拉链拉到最上面，缩了缩脖子。
安部长站在发车台上，手里拿着对讲机。
“发车顺序按模拟器测试排名倒序，每人间隔两分钟，第一名发车的，迟海生。”
迟海生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他的领航员坐进副驾，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绿灯亮起，迟海生的车窜出去了，尾灯在晨雾里拉出两条红色的光带。
接下来是李伦、叶锦龙、陈哲远、厉小海、刘世豪、林臻东。
最后一个是张驰。
他坐进驾驶座，调整了一下后视镜，看了一眼副驾的孙宇强。
“准备好了？”
孙宇强捧着路书本，深吸一口气：“准备好了。”
“别紧张。”
“我没紧张。”
张驰笑了一下，没拆穿他。
绿灯亮起，他挂挡，松离合，油门踩到底。
车弹出去的瞬间，他脑子里所有的杂念都没了。
赛道上，八台车在不同的赛段飞驰。
安部长坐在监控中心里，面前是一整面墙的屏幕，每台车的实时数据都在跳动，车速、转速、油温、刹车力度、转向角度，每一个数字都在变化。
技术员报数：“迟海生，第一计时点，圈速1分58秒32。”
安部长没说话，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流。
“李伦，第一计时点，1分56秒87。”
“叶锦龙，第一计时点，1分55秒44。”
“陈哲远——”
技术员顿了顿。
“第一计时点，1分53秒21。”
安部长的眉毛挑了一下，这小子比模拟器测试快了将近两秒。
陈哲远的车里，他正咬着牙盯着前方的路。
第12个弯——就是林澈标注的那个“入弯太急”的弯。
他脑子里闪过林澈发来的那条消息：“入弯速度控制在105-110，刹车点提前五米。”
他提前刹车，方向盘稳稳地切进弯心，车身擦着路肩过去，轮胎卷起的砂石打在底盘上，噼里啪啦响。
“漂亮！”
赵一凡在副驾喊了一声。
“别吵！看路！”
“看着呢看着呢！”
第二计时点，陈哲远的圈速又快了——1分52秒87。
安部长盯着屏幕，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这小子，有点东西。”
第47个弯。
这是整条赛道最难的一个弯，入弯前是一段两百米的直道，车速能拉到一百五以上，但弯道本身是个右五急弯，路面还有正一度的倾角，一不小心就推头。
厉小海第一个到这个弯。
他入弯前松了一脚油门，车速降到一百一，方向盘打得又准又稳，车身划出一条漂亮的弧线，出弯时油门踩得毫不犹豫。
安部长看着数据，点了点头：“厉小海，1分51秒32。”
刘世豪第二个。
他的风格跟厉小海完全不同，入弯前不松油门，而是用了一脚点刹，车速从一百五直接掉到一百一，方向盘打得又急又狠，车尾在弯心甩了一下，但他反打方向救回来了。
“刘世豪，1分51秒01。”
监控中心里安静了一秒。
这个成绩，比模拟器测试快了将近一秒半。
林臻东第三个。
他的过弯方式是最标准的，刹车点精确到米，入弯角度跟教科书一样，出弯加速线性得像被程序控制过。
“林臻东，1分50秒78。”
安部长盯着屏幕，眼睛眯了一下。
1分50秒78。
这个成绩，比刘世豪快了零点二三秒。
然后是张驰。
他的车在第47个弯前两百米，速度拉到一百五十五——比所有人都快。
孙宇强在副驾报路：“前方右五，入弯速度建议一百一，路面倾角正一度——”
张驰没理他。
他没有提前刹车，而是在入弯前最后一刻才踩下刹车，车速从一百五十五骤降到一百一十五，车身在弯道里划出一条比所有人都更紧的线路。
出弯时，他的油门踩得比谁都狠。
安部长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手指停在键盘上不动了。
“张驰，第47个弯，入弯点比辅助系统的还晚，入弯速度115，出弯速度——”
“142。”
监控中心里安静了。
这个出弯速度，比林臻东快了八公里。
“张驰，1分49秒98。”
第一个跑进1分50秒的。
比赛结束。
八台车陆续回到发车区，引擎熄火，车门打开，车手们从车里爬出来，表情各不相同。
迟海生黑着脸，把头盔重重地摔在座位上，李伦的脸色也不好看。
叶锦龙表情平静，跟领航员说了句什么，两个人点了点头。
陈哲远从车里蹦出来，头盔都没摘就往外冲。
“我第几？！我第几？！”
他冲到安部长面前，差点撞上。
安部长看了一眼成绩单：“第五。”
“第五？！”
陈哲远一把抢过成绩单，从上往下看
第一名，张驰
第二名，林臻东
第三名，刘世豪
第四名，厉小海
第五名，陈哲远
第六名，叶锦龙
第七名，李伦
第八名，迟海生
陈哲远盯着成绩单看了三秒，然后蹦了起来。
“第五！我第五！！！”
他冲到赵一凡面前，双手抱住了他，然后使劲晃：“凡哥！凡哥！你看到了吗！”
赵一凡被他晃得头晕：“看到了看到了……你放手……”
陈哲远又冲到林澈面前。
“林澈！我第五！”
林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还行。”
陈哲远愣住了。
“什么叫还行？！我第五！第五！”
“前面还有四个。”
陈哲远的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你他妈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林澈想了想，嘴角动了一下。
“等你拿第一再说。”
陈哲远瞪着他，想骂又骂不出来，最后憋出一句：“你就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张驰从车里出来，摘掉头盔，头发全湿了，贴在额头上。
孙宇强跟在后面。
林臻东走过来，伸出手。
“恭喜。”
张驰握了握：“你也跑得不错。”
“还是没你快。”
“下次。”
“下次。”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刘世豪走过来，手里拿着水壶，灌了一大口。
“张驰哥，你那一下是怎么过的？入弯速度一百五十五，你怎么刹住的？”
张驰看了他一眼：“想学？”
“想。”
“那你得先把刹车练好。”
刘世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
安部长从监控中心走出来，手里拿着成绩单，站在发车台上。
“最终选拔结果出来了。”
“主力车手：张驰、林臻东、厉小海、刘世豪。”
四个人站在队伍里，表情各不相同。
“替补车手：李伦、迟海生、叶锦龙、陈哲远。”
陈哲远撞了一下赵一凡的肩膀，然后说：“替补也是国家队！我陈哲远也是国家队的人了！”
赵一凡看了他一眼：“你高兴得太早了。”
“闭嘴！让我高兴一会儿！”
安部长收起成绩单，看着面前的八个人。
“沐尘100正赛，三个月后，你们代表的是中国。”
他顿了顿。
“别给国家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