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林臻东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他一夜没睡,脑子里反反复复就是那些画面——父亲站在窗前的背影,那句“都是为了你”,还有自己摔门而出时那“砰”的一声响。
他翻身下床,从衣柜里拽出一个行李箱。
衣服、证件、电脑、几件换洗的赛车服。
他没带多少东西,这个家,他不想再回来了。
楼下传来脚步声,林父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楼梯口,看着他拖着箱子下来。
林臻东没看他,把箱子拎到门口,打开后备箱放进去。
林父跟出来,站在他旁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林父终于问出口,声音有点沙哑:“去哪儿?”
林臻东没看他:“不关你的事。”
林父往前走了一步,手抬起来,想拉他,又放下了。
林臻东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前,他摇下车窗,头也没回。
“这段时间我想自己待着,别找我。”
车开走了。
后视镜里,林父还站在门口,一动没动,晨光照在他身上,照出一张疲惫的脸,那脸上的表情,林臻东从来没看过——是一种不知所措的茫然。
他收回目光,踩下油门。
车越开越快,把那栋房子远远甩在后面。
下午三点,林臻东发了一条声明。
就三句话,但每句话都引起了轩然大波。
“即日起,本人林臻东退出林氏集团一切职务。”
“放弃所有股权。”
“本人与林氏集团再无任何关系。”
没有解释,没有理由,就这么甩出去了。
发出去不到十分钟,网上就炸了。
评论、转发、猜测满天飞。
有人说父子反目,有人说商业斗争,有人猜是林臻东要自立门户,还有人挖出林氏集团最近的股价波动,分析得头头是道。
孙宇强拿着手机冲进修车铺,把屏幕怼到张驰脸上:“卧槽!你看!林臻东这小子玩真的!”
张驰看了一眼,没说话。
孙宇强在旁边叨叨:“他跟他爸断绝关系了?这是闹哪出?不会是因为你那些证据吧?”
张驰还是没说话。
他继续拧螺丝,但那手停了一下。
孙宇强还在叨叨,他没听进去。
......
晚上十一点,训练场空无一人。
赛道的灯还亮着,惨白的光照在砂石路上,林臻东的车停在起点,他坐在车里,握着方向盘,盯着前面的第一个弯。
发动引擎,冲出去。
一圈,两圈,三圈。
他已经练了一整天了,手都麻了,肩膀发酸,但停不下来。
每一次过弯,脑子里都会冒出父亲那句话——“都是为了你”。
他猛打方向盘,车身滑出去,轮胎在砂石路上尖叫,差点冲出赛道。
他踩死刹车,趴在方向盘上喘气,心跳得厉害,手还在抖。
窗外黑漆漆的,只有赛道的灯还亮着,远处是城市的灯火。
他不想回去,回去干什么?那个他住了二十年的家,现在都让他觉得陌生。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车顶,汗水顺着脸往下淌,滴在衣服上。
他又发动车,继续跑。
一圈,两圈,三圈。
只有跑起来的时候,脑子里才不会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只有跑起来的时候,他才觉得自己还是那个林臻东。
不知道跑了多少圈,一个人影从黑暗中走出来,站在车边。
林臻东把车停下,抬起头,看见是刘世豪。
愣了一下。
刘世豪靠在车门上,也不说话,就那么站着,月光照在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两个人就这么待着,谁都没开口。
过了很久,刘世豪才说话:“听说你的事了。”
林臻东没吭声。
“跑了一晚上?”
林臻东点点头。
刘世豪看了一眼赛道,又看着他:“需要帮忙吗?”
林臻东摇摇头,声音很轻:“我想自己待着。”
刘世豪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他就在那儿站着,靠着车门,陪着他。
夜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赛道的灯照着他们俩,一个在车里,一个在车外,谁都没说话。
过了不知道多久,刘世豪开口了,声音还是那么淡:“你知道吗,我刚开始跑的时候,也经常一个人练到半夜。”
林臻东转过头看他。
刘世豪没看他,就看着远处的赛道:“那时候没人管我,也没人帮我,练完了就自己回去,第二天继续。”
他顿了顿,说:“你现在不是一个人。”
刘世豪没再多说,他就那么站着,靠着车门,一直陪着。
天快亮了。
东边的天开始泛白,赛道的灯显得没那么亮了。
刘世豪拍了拍车门,准备走。
“张驰那边,我帮你盯着,你别太往心里去。”
林臻东想说什么,但刘世豪已经转身走了。
他的背影被晨光拉得很长,一步一步,越走越远。
林臻东看着那个方向,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没那么冷。
他又发动车,跑了一圈,这一次,没那么急了,稳了很多。
练完,他坐在车里,掏出手机。
屏幕上,是张驰的号码。
他看着那个号码,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方悬着,一直没按下去。
想说什么?对不起?那三个字太轻了,谢谢?不知道该谢什么。
他把手机放下。
又拿起来。
又放下。
最后,他把手机扔在副驾驶上,发动引擎。
晨光照在挡风玻璃上,有点晃眼。
他眯着眼睛,盯着前面的路。
日子还得继续过。
跑,也得继续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