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下午两点。
林臻东躺在公寓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窗帘拉着，屋里昏暗，手机扔在茶几上，屏幕亮了一下又暗，暗了又亮——几十个未接来电，他一个都没接。
门铃响了。
他没动。
门铃又响了，连着按了三下，跟催命似的。
林臻东还是没动。
外面的人停了几秒，然后开始砸门——“砰砰砰”，砸得整个门框都在抖。
“林臻东！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
是刘世豪的声音。
林臻东愣了一下，站起来去开门。
门刚打开一条缝，刘世豪就一把推开，直接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那架势，跟回自己家一样自然。
林臻东关上门，靠在墙上，看着他。
刘世豪也看着他，上下打量了一眼，三天没刮胡子，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衣服还是那天从家穿出来的那件，皱得不成样子。
刘世豪说：“你三天没去训练了。”
林臻东没吭声。
刘世豪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你爸那事，我知道了。”
林臻东抬起头。
刘世豪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所有车队都知道了，你发的那个声明，谁看不见？网上都炸了三天了，你是一眼没看？”
林臻东沉默。
刘世豪也不急，就那么坐着，等着。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林臻东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你是来劝我的？”
刘世豪反问：“劝你什么？”
林臻东被他问住了。
刘世豪站起来，走到窗边，“唰”地一下拉开窗帘，阳光猛地涌进来，刺得林臻东眯起眼睛。
刘世豪指着窗外：“你自己看看，外面太阳那么大，你他妈窝在这儿发霉，是打算把自己闷死？”
林臻东没说话，也没动。
刘世豪看着他，忽然问：“你知道我为什么佩服张驰吗？”
林臻东愣了一下。
刘世豪转过身，背对着窗户，阳光在他身上镀了一层光边。
“不是因为他的成绩，是因为他从没放弃。”
林臻东看着他。
刘世豪继续说：“他被禁赛五年，回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有，没钱，没车，没团队，他那个徒弟林澈，也是个人物，自己攒了五百万，回来全都砸下去帮他。”
他的声音很淡，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但他从来没想过放弃，被骂不放弃，被坑不放弃，被所有人当成笑话，他还是不放弃。”
林臻东低着头，没说话。
刘世豪走到他面前，盯着他：“你父亲做的事，跟你没关系，这一点，张驰知道，我知道，所有明白人都知道。”
林臻东的手攥紧了。
“你不信？张驰收到那些证据之后，他骂过你一句吗？他找过你麻烦吗？他把账算在你头上了吗？”
林臻东抬起头。
刘世豪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他没有，他知道那事跟你没关系。”
刘世豪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墙上。
“但我希望你明白一件事。”
林臻东看着他。
刘世豪一字一句的说：“真正的冠军，不是靠别人铺路得来的，是靠自己去拼、去争、去赢下来的。”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你爸给你铺的路，那不是路，是坑，你走在上面，永远不知道自己是真能走，还是只是被推着走。”
林臻东的手攥紧了，又松开。
刘世豪继续说：“你现在要做的事，不是躲起来，也不是发声明切割，是堂堂正正地去比一场。”
他看着林臻东的眼睛：“跟张驰比，跟你自己比，跟这十年所有的东西比。”
林臻东的呼吸重了起来。
“你知道你现在的状态像什么吗？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你以为不看不听，事情就过去了？你爸的事会过去，张驰的事会过去，你他妈这辈子过不过得去？”
林臻东的眼眶红了。
他声音发颤的开口：“我没有……”
刘世豪打断他：“你没有？你三天没训练，电话不接，门不出，躺在沙发上发霉——这不是逃避是什么？”
林臻东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房间里安静下来。
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在走——咔嗒、咔嗒、咔嗒。
刘世豪没催他，就站在那儿等着。
过了足足一分钟，林臻东才开口。
“我知道。”
刘世豪看着他。
林臻东抬起头，眼眶红得吓人：“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可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张弛.....”
他说出那个名字，停顿了一下
“我每次想起他，就觉得对不起他，不是我的错，但是……”
他说不下去了。
手捂着脸，肩膀开始抖，没发出声音，但谁都看得出他在哭。
刘世豪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没说话，就那么坐着，陪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林臻东把手放下，深吸一口气。
刘世豪这才开口，声音很轻：“那就去告诉他。”
林臻东转过头看他。
刘世豪没看他，就盯着对面的墙：“你欠他一个解释，欠他一个态度，这些话，你应该当着他的面说，而不是窝在这儿自己难受。”
他站起来，拍了拍林臻东的肩膀：“你自己想想吧。”
然后往门口走去。
门关上了。
刘世豪走了之后，林臻东一个人在沙发上坐了很长时间。
天从亮变暗，又从暗变黑，他没开灯，就那么坐着。
脑子里反反复复就是那些话——“跟他比，跟你自己比”“那就去告诉他”。
他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来，是张驰的号码。
他看着那个号码，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方悬着，一直没按下去。
想起刘世豪说的话——“你欠他一个解释，欠他一个态度。”
他深吸一口气，按了下去。
嘟——嘟——嘟——
响了四声。
那边接了。
林臻东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张驰，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张驰的声音传来，很平，听不出情绪：“嗯。”
林臻东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那些在心里憋了三天的话，一句一句往外蹦：
“对不起。”
“还有……”
他顿了顿。
“我想和你再比一场。”
电话那头沉默着。
林臻东继续说：“我欠你的我会还，但我想知道，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我到底能不能赢你。”
说完，他挂了电话。
手机从手里滑落，掉在沙发上。
他靠在沙发背上，闭着眼睛。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淡淡的光。
他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是张驰回的短信。
就三个字：
“我等着。”
林臻东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
月光涌进来，照在他脸上。
他眯着眼，看着外面的夜空。
而且这一次，要堂堂正正地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