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巴音布鲁克训练路段。
风没那么大了,吹在脸上凉丝丝的,倒是挺舒服。
厉小海坐在驾驶座里,手握着方向盘,他看了一眼副驾上的张驰,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
“师父,我……我真的要跑?”
张驰靠在座椅上,眯着眼打量他:“你不想跑?”
厉小海脱口而出,然后又怂了:“想!但……但我怕跑不好。”
张驰乐了:“你还没跑,就知道跑不好?”
厉小海被他问住了,挠了挠头,没说话。
张驰指了指前面的路:“你第一次跑,能跑完就算赢,至于快慢,那是以后的事。”
厉小海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张驰抬了抬下巴:“发车。”
厉小海踩下油门。
第一个弯,右三,四十米入弯。
张驰没说话,就那么看着。
厉小海踩刹车,换挡,打方向,那个刹车点选得特别准,车身切过弯心的时候,轮胎和砂石路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然后稳稳出弯。
张驰的眼睛眯了一下。
不是眯着打量,是那种“有点东西”的眯。
后面那台车里,林澈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面的Polo。
他看到那个弯的走线,那个角度,那个出弯速度,根本就不像第一次跑这条路的人。
他下意识加快了车速,想跟近一点看。
第二个弯,左三。
厉小海提前换挡,出弯时油门踩到底,车身稳稳当当,没有一点多余的晃动。
第三个弯,第四个弯,第五个弯,第六个弯——
厉小海的速度越来越快,每一个弯都处理得恰到好处,那种感觉不是练出来的,是天生对车的感知力。
林澈想起自己第一次跑这条路的时候,那时候张驰坐在旁边,一句话都没说,跑完之后拍了拍他肩膀,说“还行”。
现在他看着前面的车,忽然明白张驰当年那“还行”是什么意思了。
第八个弯,那个要命的右四弯。
厉小海提前减速,入弯车身滑了一下,但他本能地反打方向,稳住油门,硬生生把车拉了回来。
张驰在旁边看着,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还是没说话。
厉小海冲过终点线,把车停稳。
他整个人瘫在座椅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张驰看了一眼计时器。
那个数字比预期快了整整三秒。
他推开车门下车,厉小海也跟着下来。
孙宇强从后面跑过来,看见计时器上的数字,整个人都不好了:“卧槽!三秒?这小子天赋这么强?”
张驰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厉小海。
厉小海被他看得发毛,挠了挠头:“师父,我跑得……还行吗?”
张驰说:“还行。”
孙宇强在旁边翻白眼:“他管这叫还行?那你当年跑的那叫什么?狗屎?”
张驰没理他,转身朝路边走过去。
路边,厂长正站在那儿,紧张得直搓手,看见张驰过来,整个人都不好了,脸上的表情又期待又害怕。
张驰走到厂长面前,说了一句话。
“你儿子,是个天才。”
厂长愣住了,嘴巴张着,半天没反应过来。
“真……真的?”
张驰点头:“真的,我第一次跑山的时候,没他快。”
厂长眼眶一下子红了,他想说什么,张着嘴说:“好……好……好……”
厉小海在旁边,不好意思地挠头。
厂长一把抱住他,那劲儿大得能把人骨头勒断,厉小海被他勒得喘不过气,脸都憋红了,还在傻笑。
孙宇强在旁边看着,小声跟林澈嘀咕:“你说这父子俩,一个天才儿子,一个傻爹,怎么配的?”
林澈说:“可能傻爹养出天才儿子。”
孙宇强想了想,点头:“有道理。”
刘显德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跑过来了,他蹲在旁边看了半天,然后挠着头走到张驰面前。
“师父,我能问个问题吗?”
张驰看他一眼:“说。”
刘显德指着厉小海,表情认真得像在研究什么重大课题:“他跑这么猛,我能跟上吗?”
张驰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说:“你跟不上。”
刘显德愣住了,表情委屈得像个被抢了糖的孩子。
张驰又说:“但你不用跟上他。”
刘显德眨了眨眼。
张驰说:“你科目二挂了五次,还能继续来练,风雨无阻,每次撞杆了还笑嘻嘻的,这本身就是本事。”
刘显德想了想,认真地点了点头:“也是,那我继续练倒库去。”
说完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我第六次肯定过!”
张驰笑了:“行,我等着。”
傍晚,张驰溜达到赵叔修车铺门口,蹲了下来。
赵叔端着搪瓷缸子,在他旁边蹲下,喝了一口茶。
赵叔问:“那孩子,今天跑山了?”
张驰点头。
赵叔又问:“跑得怎么样?”
张驰说:“你猜。”
赵叔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说:“要是跑得烂,你早就骂骂咧咧回来了,你还能蹲这儿,说明跑得不赖。”
张驰笑了:“赵叔,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吧?”
赵叔没理他,又喝了一口茶。
张驰说:“那小子,第一次跑山,比我当年快三秒。”
赵叔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他点了点头,说了一句:“那孩子,有天赋。”
赵叔又说:“不过天生的也得练,不练就废了,你看这世上,有多少天才最后混成路边蹲着喝酒的?”
张驰看着远处,点了点头。
赵叔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端着搪瓷缸子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住:“你那个大徒弟,也是后天练出来的,现在不也挺好?”
张驰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