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外面的马,长嘶了好几声,大军已经开始出发,陆九渊才留恋不舍地睁眼,放开她。
“我走了。”
他狠了狠心,转身就走。
可走了三步,又突然回来了,“再亲一下。”
宋怜:“唔……!”
她都没有反应的机会,又被抱住亲。
“祖宗!”她含混不清地骂他。
他只顾吻她,嗤嗤坏笑。
如此黏黏糊糊,腻腻歪歪,反复好几次,总算是将人送出去了。
等外面没什么人,宋怜才披上披风,戴上帷帽,从牙帐出来。
此时,大营已经拆的差不多了。
无理赶着一驾两匹白马拉的大马车,从前面山坳后绕了出来,过来相迎。
马车除了宽敞外,外观朴素,普普通通。
但是里面却是按南越王的规格,布置装饰得分外奢华,舒适。
宋怜上车。
书案上,无理已经按轻重缓急,整齐地摆好今日要看的奏折和书函。
她自从出来后,将南越交给裴宴辰坐镇,自己需要处理的公文,则都是在路上完成。
这一路披星戴月,只想赶在九月十九陆九渊生辰那天,给他个惊喜。
如今,虽然迟了三日,但总算见面了,也没什么遗憾。
马车缓行,为不扰乱军心,特意跟大军保持一定距离。
但没走多远,一道箭矢破空之声袭来。
一支羽箭,带着极其强悍的力道,“当”地一声,戳破车厢外面一层薄薄的木皮。
但箭头挫平,折了,掉了下去。
林子里,有人“咦”了一声。
车子稳稳停下,无理拔了刀,慢条斯理跳下去,查看了一下被射坏的地方,摇头叹气。
还得修。
车里,宋怜在看折子,不动声色,伸手拽了一下窗边的丝绦。
一阵机括启动的声音响起。
马车前后两个门,四扇窗,全部落下铁板,封了个严丝合缝。
这驾马车,是离开南越前,裴宴辰专门精心改造过的。
不但六面全部夹了钢板,铺了厚厚的油纸和火浣布,不但防弓箭,还防水,防火,防炸药。
两门四窗皆可封死,上下左右全部藏了火器,布了机关。
既可以保证里面的人绝对安全,又可以随时将它变成一辆战车,杀出重围。
里面,明药熟练掌灯。
张春花从一只不大的空隙里往外望,“瞧着不是什么正规军。”
外面,路边草丛里跳出来十几个黑瘦的男人,手里拿着刀和弓箭,穿得不怎么样,见马车纹丝不动,对无理呵斥道:
“小子,留下马车和东西,带里面的人赶紧逃吧,饶你活命。”
无理乐了,“原来是劫财的,看你们还挺好心,我也提醒一下,恐怕这车你们搬不动。”
那些劫匪相互看了一眼,“少跟他废话,一起上!”
众人举着大刀便要冲。
无理没动。
但车顶原本覆着流苏的雕花木板,忽然慢慢掀开了。
一排火铳筒子,无声无息探了出来。
突突突突……!
一连串火光,射在这一群劫匪脚前的地上。
劫匪哪儿见过这样式儿的,还当是遇上雷公了,吓得嗷嗷叫着,脚下一阵急刹,掉头就跑。
谁知,马车上的一排火筒子,又调整了角度——
突突突突突……!
又截在他们前面,将地上射出一排坑。
劫匪吓炸毛了。
这雷公不但打雷打一排,而且还指哪儿打哪儿。
顿时嗷嗷叫着,抱着头全都跪了,不住磕头:
“雷公饶命!雷公饶命啊!”
这时,马车的门开了。
明药先跳了出来,接着,扶着宋怜慢慢走下来。
无理跟张春花、杀猪婆,各扛着一只火筒子,三人成鼎立之势,把这一群劫匪围在中间。
宋怜来到这些人面前:“不要怕,都抬起头来。”
领头的黑瘦汉子小心抬头,见是个女人,又立刻抱着头喊:
“电母饶命!电母饶命!”
明药被逗得咯咯咯笑出了声儿。
那汉子又朝她拜:“仙子饶命!仙子饶命!”
无理忽然来了劲儿了,踢了他一脚,“喂,我呢?”
说着,拿火筒子顶住汉子的头。
汉子都懵了,眼珠子一转,脱口而出:“大仙饶命,大仙饶命!”
所有劫匪都跟着他一块儿喊。
宋怜瞧着这一群破衣烂衫的人,又心疼又想笑。
原来不过是一些没见识的寻常百姓。
她道:“好好回话,饶你们性命。哪儿的人,为何在这里拦路打劫?”
那些劫匪见有活路,立刻抢着七嘴八舌答话。
原来,这些人不过是战乱中失了家园的流民。
村子被官府屯兵,村民全都被赶了出去,躲进山里。
陆九渊的大军杀到,两军遭遇,一场大战,官兵败了。
等他们从山上下来,村子已经沦为废墟。
陆九渊清点战场时,不杀老百姓,饶了他们性命。
但现在到处都在打仗,全村老小都已经无处可去。
他们没办法,只好跟在大军后面。
每次军队拔营后,几万人驻扎过的地方,满山满谷的灶坑,总有不少食物残渣可以捡。
若是赶上打仗,还能从死人身上扒下来不少好东西。
于是,他们就靠捡破烂,扒尸,尾随着大军,已经走了几百里路。
杀猪婆听了,上前一脚,踢在那男人脸上:
“说老实话!既然捡东西,为什么劫车?”
那男人被她大力踹倒在地,又爬起来,老老实实道:
“因为……因为瞧着车子干净整齐,该是有钱人家的女眷乘的,我们……我们生了贪心,想给自家女人和孩子寻点好东西……”
说着,耷拉着脑袋,不说话了。
杀猪婆:“操你爹的王八羔子!也不长眼看清楚,谁都敢抢!”
说着还要踹。
宋怜喝止:“好了,退下。”
杀猪婆便只能收了脾气,退到后面。
宋怜又问这些人:“我听说,九公子的大军,一路所向披靡,沿途也收编了不少义军,你们既然有些力气,又仰赖大军生存,为什么不索性直接投入军中效力?”
那些劫匪抬头,互相看了看:
“的确投过,但是……,我们带了太多女人、老人和孩子,他们……他们不要。”
宋怜懂了。
陆九渊一向治军严苛,曾经统率的,也是天底下最强的陆氏十二州兵马。
现在,他手中除了南越十万南越象兵,八万龙虎军,沿途收编的也皆是各地世家的叛军降将。
他不收流民,嫌他们不好使,又拖家带口。
不但牵挂颇多,且没有军纪。
陆九渊没功夫从头调教这些“野人”。
不杀他们,由着他们跟在后面捡剩儿,已经是最大的仁慈。
宋怜招呼明药和张春花:“你们两个,跟他们回去落脚处瞧瞧,看看女人和孩子们短少些什么,咱们若有,分给他们些便是。”
待到两个女子跟着流民们去了,无理忽然警觉。
猛地回头,见远处草丛里,一个人飞快地缩了脑袋,溜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