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成说完,大家不约而同地想到程竞星。
明面上,公开的信息确实显示谭西实力最强。
有实力的人早就出名了,谁会想到他们队伍里藏着一个从来没参加过任何公开比赛的“怪物”?
“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到?”江心远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群里还没有新消息。
“今天。”孔俊杰说,“肖老师说了,今天下午的飞机,估计快到了。”
“等她来了,让那些M国人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碾压。”万奇把水杯往桌上一顿,语气里带着一股憋了很久的劲儿。
“行了。”孔俊杰低头扒着碗里的饭,“先吃饭,吃完回去休息,明天还有正事。”
其他人一听,也没再说什么,个个表情还算放松,其他人并不知道原因,还以为他们实力强到并未将M国的对手放在眼里。
同一时间,M国队的两个人穿过几排桌椅,走回自己的位置。
Eric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一瓶水把玩着。
瓶盖拧开又拧紧,拧紧又拧开,反反复复,像是在转什么念头。
兰斯洛就是棕发,他把餐盘放在桌上,在他旁边坐下来,压低声音:“他们那边,实力最强的是一个叫谭西的,沈清源的弟子,也拿过不少奖,我按你说的,把话带到了。”
他顿了顿,“不过那个人反应很平淡,没什么表情。”
“他们国家有一个成语,好像是叫虚张声势。”金发的是亚当斯,他靠在椅背上,神情傲慢得像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觉得很符合现在的他们,嘴上不在乎,心里指不定怎么慌。”
“我也觉得。”另一名成员从盘子里叉起一块牛肉,嚼了两口,含混地说。
“他们不可能真的无动于衷,去年我们可是赢了,今年为了赢,他们压力一定很大,装得再淡定,心里也该慌了。”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语气里满是自信。
在他们看来,那些人不过是强撑着面子。
真正有实力的人,早就出名了。
Eric没有参与讨论,在赛场上,他相信的只有自己的实力。
别人强不强,是别人的事,他能不能赢,是他自己的事。
“Eric,你觉得呢?”亚当斯转过头,看着他。
Eric拧上瓶盖,把水瓶放在桌上,“没什么好想的,我的对手从来只有我自己。”
这话说得平淡,却透着一股骨子里的傲慢。
不是刻意表现出来的,是那种从小到大赢惯了,已经不需要再向任何人证明什么的笃定。
对他来说,比赛从来不是和别人比,是和自己比。
别人考多少分,跟他没关系。
不是不尊重对手,是真的不在意。
亚当斯笑了,端起水杯跟他碰了一下,“说得对,我们的对手只有自己。”
几个人继续吃饭,聊着别的。
兰斯洛坐在旁边,叉子在盘子里拨了两下,没什么胃口,于是他又起了个话题。
“话说,你们有没有发现,华国队那边,是不是少了一个人?我看他们只有五个人。”
“是少了一个。”另一个成员抬起头,“我听说,这次他们第六人是个女生。”
“居然是女生。”亚当斯嗤了一声,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好像叫程什么来着……”那人想了想,没想起来,华国人的名字对他们来说太拗口了,于是摆了摆手,“算了,反正也没听过,应该是个替补吧。”
一个没听过名字的替补,不值得浪费心思。
亚当斯耸耸肩,叉起一块牛肉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含混不清地说:“看来华国是没人了,连六个人都凑不齐,还要用替补顶上。”
桌上响起几声附和的低笑。
几个人继续吃饭,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今晚的天气。
一个多小时后,一架飞机从云都机场上空缓缓降落。
舷窗外,这座一线大城市的轮廓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高楼林立,车流如织,像一张被按了快进键的画面。
手机刚开机,消息就涌了进来。她没来得及看,先抬头找接机的人。肖老师提前说过,会派人来接她。
一个举着牌子的年轻男人站在出口处,牌子上写着“程竞星”三个字。
看到她出来,立刻迎上来,接过她的行李箱:“程同学?这边请。”
“谢谢。”程竞星跟在他后面,往停车场走去。
上了车后,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询问道:“程同学,是先送您去酒店,还是先去吃饭?”
“去酒店。”她在飞机已经吃过两份盒饭,又吃了一斤牛肉干,现在还不怎么饿。
云都是个一线大城市,从机场到酒店,开车又花了将近一个小时。
车子停在一家富丽堂皇的酒店门口。
程竞星抬头看了一眼,酒店很大,干净整洁,门口已经挂上了赛事的横幅和各国国旗。
她推门下车,司机已经把行李箱从后备箱提出来了。
“谢谢。”程竞星接过行李箱,推着往酒店大堂走。
前台的工作人员核对了一下信息,递给她房卡和一份赛事资料。“程小姐,您的房间在12楼,这是本次比赛的日程安排和相关资料,请查收。”
程竞星接过资料,翻了翻。
厚厚一沓,有英文有中文,注意事项、考场规则、时间安排,写得密密麻麻。
她把资料收进包里,拉着行李箱往电梯方向走。
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了,一群外国人从里面走出来。
程竞星侧身让了让,拉着行李箱退到一旁。
深蓝色的队服,胸口绣着国旗徽章,个个高挑挺拔,走在酒店大堂的灯光下,像从杂志里走出来似的。
“B国的那个,去年拿了银牌,今年估计也就那样。”亚当斯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D国的更不用说了,每次都说要赢,每次都被我们压着打。”
“唯一有点看头的,就是华国队,可惜他们今年遇到了我们,注定要延续去年的失败。”
“今年的第一,必然又是我们的。”另一个声音接了一句,语气轻描淡写,却又狂妄得没将所有对手放在眼里。
听到自己国家的名字,程竞星扫了眼他们胸口的徽章,发现是M国队的。
她掀起眼皮,目光从他们脸上掠过,意外地与其中一人的目光对上。
对方个子很高,五官深邃,手里拿着一瓶快乐水, 四目相对的一瞬,程竞星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收回目光,拉着行李箱走进电梯,按下楼层按钮。
门缓缓合上,把外面的声音和视线一起隔断。
“Eric,你在看什么?”亚当斯走了几步,没听到他说话,回头见他盯着正在关闭的电梯。
Eric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那扇已经合上的电梯门,目光停了一瞬,“没什么。”
“刚才那个女生,哪个国家的?”兰斯洛忽然问了一句。
“没看清。”亚当斯说,“怎么了?”
“长得有点漂亮。”兰斯洛回想了一下刚才瞥见的那个侧脸,皮肤很白,眉眼干净,站在电梯里,背脊挺得笔直。
他只看了一眼,但那张脸已经印在他脑子里了。
可惜电梯门关得太快,他连她穿什么颜色的衣服都没看清。
“那应该不可能是国家队的。”亚当斯耸耸肩,语气笃定,“多半是入住的游客,你看哪国国家队队员长得好看的?”
他又补了一句,“再说了,就算她是选手,也肯定不是我们需要注意的那种。”
“你觉得呢,Eric?”兰斯洛觉得他应该看得比他还清楚。
“她应该是哪国的选手。”Eric忽然说。
“你怎么知道?”众人诧异地问。
“她手上拿着官方发的资料。”Eric又看了一眼电梯的方向,那扇门已经合上好一会儿,封面上那个赛事标志和颜色,他不会认错。
“管他的,反正到时都是手下败将。”亚当斯毫不在意。
“啊,居然也是参赛的选手。”兰斯洛摸了摸下巴,嘴角的笑意加深,“看来这次比赛不会太无聊了。”
“你可别乱搞事。”亚当斯盯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警告,“这毕竟不是我们的地盘,要是弄出什么事,教练可饶不了你。”
兰斯洛笑着摆了摆手,一脸无所谓:“安啦,我可不是那么没分寸的人,就算要搭讪,也是等比赛结束。”
他停顿片刻,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些,“希望输给我们后,她不要迁怒我。”
几人闻言,顿时心照不宣地笑了,在他们看来,冠军已经是囊中之物。
孔俊杰五人很快就知道程竞星来了。
几个人默契地没有提起中午在餐厅发生的事。
他们都觉得没必要让她知道这种糟心的事。
晚饭的时候,程竞星没有去餐厅吃。
为了保持大脑的思维和手感,她在房间里刷题,从下午一直刷到晚上。
最后晚饭是肖立恒叫人给她送过来的。
第二天是开幕式。
酒店的会展中心被布置得庄重而热烈,各国的国旗在会场上空飘扬。
华国队入场的时候,程竞星走在最前面,在她身后两侧,是孔俊和谭西,然后是陆成、江心远、万奇。
六个人,穿着统一的队服,步伐整齐,神情专注。
M国队的区域在另一侧。
Eric坐在前排,手里拿着赛程表,目光淡淡地看着入场队伍。
亚当斯靠在椅背上,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
兰斯洛翘着二郎腿,目光在人群中漫不经心地扫来扫去。
当他看到程竞星的那一瞬,瞳孔不由得瞪大。
“我靠,是她!”
几个人被他突如其来的粗口吓了一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华国队正从他们面前经过,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旗手身姿挺拔,但吸引他们注意力的不是旗手,而是旗手身后的那个女生。
“你们没认出来吗?”兰斯洛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兴奋藏都藏不住,“就是昨天下午在电梯里遇到的那个女生,没想到她居然是华国队的第六名队员,你们要是不信,可以问Eric,他肯定认得出来。”
众人看向Eric,后者点了下头,“是她没错。”
亚当斯突然笑了一下,“那她昨天下午肯定听到我们的话,却没什么反应,也许她也知道自己不如我们。”
兰斯洛一脸可惜,“听说华国人都比较含蓄,要是输给我们,她估计不会搭理我了。”
几人对视一眼,笑得更放肆了。
“M国那几个崽子,八成又在意淫自己是第一。”
孔俊杰听到那边的笑声,声音不大,但语气里的冷意谁都听得出来。
“怎么了?”程竞星侧头望向他。
“昨天我们在餐厅遇到,这些人很嚣张。”江心远立即将昨天中午的事告诉她。
“他们很厉害吗?”程竞星这段时间很忙,并不了解其他国家的对手。
“去年总分第一是他们。”他们国家虽然依旧是前三名,但意外失掉第一名,“当然,不代表今年也是。”
论总体实力,华国肯定是要强于M国的。
“难怪昨天那么自信。”程竞星想到昨天下午在电梯口听到的话。
“你也遇到他们了?”谭西听到她自言自语的话。
程竞星点头,“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他们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他们,没说过话,不必理会,笑到最后的人,才笑得最好看。”
见她语气平淡,心里那点浮躁,突然就落下来了。
其实经过昨天的事,他们嘴上不说,心里确实有压力。
不是怕M国队,是怕自己发挥不好。
去年没拿到团体第一,协会今年对他们的期望很高。
他们毕竟只是高中生,嘴上再怎么说不在意,心里还是会在意。
“那个叫Eric的人,去年IMO,他的分数排第一,今年应该是冲着突破自己来的。”谭西说。
“哦,这种比赛,有什么好突破的,有上限才需要突破吧?”程竞星的注意力回到看台上,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五人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昨天她要是在的话,M国队那几个人,怕是连笑都笑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