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谷,泰国卫生部顶层会议室。
沈清月端坐椅中,双手交叠搁在桌面,连客套话都省了。
“素帕部长,开曼群岛那家壳公司的底细,顾副总已经查到底了。
他们从印度搞来的原料药纯度不到八成。
这批货要是进了贵国的公立医院,不用半年,医疗事故的报告就能堆满您的办公桌。”
素帕把文件放下,用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沈总,泰国本土的制药工业还在起步阶段。你们沈氏的平价药确实好,但我们如果要完全依赖进口,上头不好交代。”
“不是依赖,是合作共赢。”沈清月把一份起草好的战略协议推过去,
“沈氏打算在曼谷近郊投建一座合资加工厂。
核心技术和高纯度原料我们出,泰方负责厂房批地和本土招工。
生产出来的药,优先特供泰国公立医疗系统。”
素帕翻开协议有些激动。这条件开出来,既保了药品质,又拉动了本土就业,泰方没理由拒绝。
“还有一条附加条件。”沈清月竖起一根手指,
“亚太联合制药的那批劣质货,泰国官方必须出面查封。
沈氏不和拿人命当儿戏的企业在同一个市场里打价格战。”
素帕把笔掏了出来,痛快地签下名字,盖上公章。
“沈总放心,明天一早,食品药品监督局的人就会封锁他们的仓库。那种害人的东西,一粒也别想流入药房。”
走出卫生部大楼,曼谷的湿热空气扑面而来。
顾言拉开车门,把签好的战略协议锁进公文包,转头看向沈清月:
“泰国拿下了,雷鸣那边的自有仓储也选好了址,下个月就能动工。”
沈清月坐进后座:“马来西亚那边呢?”
“吉隆坡的几家大型公立医院已经松口了。”顾言坐上副驾驶,
“我们在泰国的合资建厂方案给了他们很大刺激。
马来的卫生总监昨天给我打过电话,想要照搬这个模式。
只要咱们让出一点代工利润,马来的官方采购大门就算彻底敞开了。”
沈清月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代工利润可以给。这盘棋要的是长线市占率。辉瑞这回砸进东南亚的上千万美金,全当给咱们听个响。”
顾言笑了一声,转头看着窗外的街景:“辉瑞纽约总部的那些高管,这会儿该拍桌子骂娘了。”
东南亚的战局大获全胜,平价药的网络在官方背书下,扎进了这片庞大的下沉市场。
京城,四合院。
秋老虎的余威还没散干净。后院花架底下,苏念戴着老花镜,正在翻看林浩最新的血液分析报告。
她看了一会儿,把报告放下,抬手揉了揉右侧肋骨下方。
那里时不时传来一阵闷胀的刺痛,连带着这几天胃口都不好。
苏念只当是最近熬夜盯归元计划的数据,肝气郁结没休息好,没往深处想。
陆知予搬着自己的小矮凳,哒哒哒地跑过来,在苏念对面坐定。
小丫头今天穿了件罩衣,两只袖子挽得高高的,露出一截白嫩的小胳膊。
“外婆,今天该考查四诊里的切脉了。”
苏念摘下老花镜,笑着把左手伸过去,手腕垫在小脉枕上。
“行,你摸摸看,外婆今天是什么脉象。”
陆知予伸出右手,食指、中指、无名指稳稳搭在苏念手腕的寸、关、尺三个部位。
五岁的孩子,这起手式却规矩得很,手指的力道不轻不重。
花架底下安静下来。只有偶尔一阵风吹过,带起几片掉落的槐树叶。
半分钟过去。
陆知予的眉头微皱。
她没有像平时那样摸两下就背书,而是把中指往下重重按了按,又松开一点,来回试探着左手关脉的动静。
“怎么了?”苏念看着外孙女这副严阵以待的模样,觉得好笑,“摸不准?”
陆知予收回手,黑亮的大眼睛盯着苏念。
“外婆,你的脉像拉紧的琴弦一样,硬邦邦的,而且底下还有点拉不动的感觉。”
苏念心里一惊。
五岁的孩子,居然能把“弦涩”之象形容得这么准。
“外婆这两天看数据熬夜了,肝气有点不顺。”苏念柔声解释,顺便考校她,
“这叫弦脉,你摸得很准。肝属木,木气郁结不舒,脉就发紧。”
陆知予没顺着她的话往下背,反而摇了摇头,语气倔强。
“不对。”小丫头一板一眼地纠正,
“书上说,劳累的弦脉是浮在面上的,歇一歇就散了。
外婆你的脉是沉在底下的,里面像藏着小石头,水流不过去。”
苏念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
“知予,医理不能瞎猜。”
“我没瞎猜!”陆知予站起来,小手抓着苏念的手腕翻过来看,
“外婆,你把舌头伸出来给我看看。”
苏念拗不过她,张嘴吐出舌头。
陆知予凑近看了一眼,小脸板得更紧了。
“舌两边有黑紫色的点点。肝木生病了,而且病得很深。”陆知予仰起脸,
“外婆,你的肚子里有坏东西把路堵死了。”
苏念被这童言无忌的话刺了一下,伸手把报告收拢起来。
“别胡说八道。外婆自己是大夫,开两副疏肝理气的方子喝两天就好。今天功课到此为止,去前院找哥哥玩。”
陆知予站在原地没动,两只小手死死攥着衣角,眼圈红了。
“外婆骗人!我昨天给李爷爷摸脉,他的脉是虚的。你的脉是实实在在的堵住了,吃两副药根本不管用!”
正好柳茵下早班,提着刚买的菜从前院走进来。
听到后院的争执声,柳茵放下菜篮子快步走过来:“怎么了这是?知予怎么要哭了?”
陆知予像抓到救星一样,一把抱住柳茵的腿。
“舅妈!你带外婆去医院用那个大机器照一照吧!外婆的肝生病了,很重很重的病!”
柳茵愣住了,转头看向苏念。
苏念摆摆手,把老花镜揣进口袋:“小孩子刚背了两天医书,拿我练手呢。没多大事,就是这两天肝区有点胀痛,老毛病了。”
“肝区胀痛?”柳茵的职业警觉被这四个字挑了起来。
她走到石桌边,拉开椅子坐下,目光紧紧盯着苏念的脸。
身为军区总院优秀的外科大夫,她看人的眼光跟中医不一样。
刚才没注意,这会儿细看,苏念的眼白边缘微微泛黄,面色也透着一股不正常的暗沉。
“妈,这种胀痛持续多久了?是针扎一样的疼,还是隐隐的钝痛?”柳茵语气严肃起来。
“钝痛。大半个月了吧。”苏念见儿媳妇这副架势,只得实话实说,
“最近胃口也不好,吃油腻的就反胃。加上归元计划到了攻坚期,累着了。”
柳茵没接话,站起身走到苏念右侧,伸手按在她右侧肋骨下缘。
“妈,吸气。”
苏念配合着深吸一口气。柳茵的手指顺着肋骨边缘往里探了探,苏念眉头一皱,下意识地躲了一下。
“疼?”柳茵问。
“有点压痛。”苏念点头。
柳茵把手收回来,面皮紧绷,一言不发地看着苏念。
西医的临床经验告诉她,肝区钝痛、食欲减退、伴随压痛,再加上陆知予摸出的“弦涩交阻”的脉象。
这些症状拼凑在一起,绝不是简单的劳累过度。
“妈,知予说得对。”柳茵语气坚决,不容商量,“明天一早,您哪儿也别去,跟我去三零一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