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知予眨了眨大眼睛,小脑袋歪向一边。
“五行?是不是金木水火土?”
苏念一怔,笑了:“你从哪儿听来的?”
“药圃边上那本旧书,我翻过。”陆知予掰着手指头数,
“金对应肺,木对应肝,水对应肾,火对应心,土对应脾。
书上画了一张圆圆的图,五个字连着箭头转圈圈。”
苏念蹲着没起身,盯着外孙女的眼睛看了好一阵。
那本旧书是她随手搁在药圃边石凳底下的《黄帝内经》节选手抄本,字写得密密麻麻,成年人读着都费劲。
这丫头不声不响翻完了,还把五行对应的脏腑全记住了。
“知予,你知道五行之间是什么关系吗?”
陆知予想了想,拿小手指在地上比划:
“书上说,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
就跟浇花一样,水养着树,树长出来能生火。”
她又皱起小鼻子,补了一句:“还有一种是反着来的,叫相克。水灭火,火克金,金砍木……”
苏念直接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扭头冲着堂屋方向喊了一嗓子:“清月!你过来!”
沈清月正在书房批一份海外药厂的供货合同,听见动静搁下笔就出来了。
“妈,怎么了?”
苏念拉着陆知予的手,劲头压都压不住:
“你闺女刚才把五行生克和脏腑对应全背出来了,我还没教,她自己从那本手抄本上看来的。”
沈清月蹲下来,平视着女儿。
“知予,外婆问你的那些,你全是从书上记的?”
“嗯。”陆知予点头,随即补了一句,“不过有些字我不认识,是猜的。”
“猜对了几成?”
“……全猜对了。”
沈清月和苏念对视一眼。
这孩子的天赋不是一般的好,三岁辨草药、号脉象,五岁自学五行脏腑关系,理解力和记忆力远超同龄人。
苏念当场拍板:“从今天起,每天下午两点到四点,我正式给知予上课。
第一阶段,把五行、脏腑、经络、四诊这四大块基础全部过一遍。”
她转头看向沈清月:“你的中医临床部分,等我把基础打牢了,你接手。”
沈清月点头:“行。不过有一条,不能把孩子逼太紧,她才五岁。”
“我不紧!”陆知予赶紧举手表态,“外婆,我想学!”
苏念乐得合不拢嘴,当天下午就把课桌搬进了后院的花架子底下。
她用毛笔在宣纸上画了一张大大的五行图,五个圆圈用红蓝两色线连着,红线是相生,蓝线是相克,旁边标注着对应的脏腑名称。
陆知予搬着小板凳坐在对面,面前铺着一张空白纸,手里捏着一支削好的铅笔。
苏念开讲。
“头一条,五行不是死的公式,是活的道理。
你看药圃里那棵黄芪,它入脾经,脾属土。
土生金,金对应肺。
所以黄芪能补脾气,脾气足了,肺也跟着得劲儿。
上回李爷爷胸口闷,你开的方子里用了黄芪,走的就是这条路子。”
陆知予听得入神,铅笔在纸上歪歪扭扭画着自己理解的示意图。
画着画着,她停下笔,抬头问了一句让苏念愣住了的话。
“外婆,那如果一个人肝不好,肝属木,木克土,是不是脾胃也会跟着出毛病?”
苏念拿笔的手顿了一拍。
这个推导完全正确。肝木克脾土,临床上肝气郁结的患者十有八九伴随脾胃功能下降,这是中医里最经典的病理传变规律之一。
一个五岁的孩子,靠着刚学的五行生克关系,自行推出了临床病理的基础逻辑。
苏念按住心口,深吸一口气。
“没错。外婆多问一句,那怎么治?”
陆知予歪着脑袋想了几秒:“既然是肝欺负了脾,那就得一边管住肝,一边给脾撑腰。是不是得用两种药?”
苏念一巴掌拍在石桌上,把旁边打盹的陆振华老爷子吓了一跳。
“这孩子是祖师爷赏饭吃的种!”
堂屋里头,沈清月听见动静走出来。苏念拽着她的胳膊,脸上的兴奋遮都遮不住。
“清月,知予刚才自己推出了'肝木克脾土'的病理传变,还知道要疏肝健脾同治。这才第一堂课,第一堂课!”
沈清月看向花架底下正低头画五行图的小人儿,嘴角弯了弯。
“知予,今天第一堂课感觉怎么样?”
陆知予抬起头,大眼睛亮闪闪的:
“妈妈,五行好有意思!就跟院子里那五棵不同的树,根底下的水互相通着。
一棵生病了,旁边几棵也会跟着难受。”
这比喻让苏念听得直拍大腿。
五行入门,一课即通。苏念当晚在课程笔记本上郑重写下四个字:天纵奇才。
好日子没清净两天。
三天后,沈氏集团总部,顶层会议室。
顾言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夹着一份刚从香港分部加急发来的电报。
电报纸还带着传真机的油墨味,上头印着密密麻麻的英文缩写和数字编码。
沈清月正在审阅归元计划的月度进展报告,抬头看了一眼顾言的脸色,搁下了笔。
“说。”
顾言把电报拍在桌面上,往沈清月面前推了半尺。
“东南亚出事了。我们在泰国和马来西亚的平价药经销渠道,上个月销量突然断崖式下跌。
一开始以为是季节因素,我让人往下查——不是市场问题,是有人在背后捅刀子。”
沈清月目光落在电报上扫了两遍。
“谁?”
顾言拉开椅子坐下,声音压得很克制:“辉瑞。”
沈清月靠在椅背上没吭声。
顾言快速摆出情报链条:
“三个月前,曼谷郊区冒出一家叫'亚太联合制药'的新公司。
注册资本两百万美元,名义上是泰国本土资本,实际控股方藏了三层壳。
我让香港那边的律师团顺着注册文件往上扒,最终指向一家设在开曼群岛的离岸基金。”
他竖起一根手指。
“这家基金的唯一托管银行,是辉瑞全资控股的花旗信托纽约分部。”
会议室里沉默了几秒。
沈清月的手指在桌面上轻叩了两下。
“他们的产品呢?”
顾言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产品对照表,推过桌面。
“不要脸到这种地步——直接仿制咱们的三款核心平价药。
剂型、包装、甚至说明书的排版都是照抄的。
唯一的区别是把沈氏的商标换成了他们自己的,售价比咱们的出厂价还低两成。”
沈清月拿起对照表翻了两页,眉头渐渐拧紧。
“配方呢?他们的原料药从哪儿来?”
“这是最恶心的地方。”顾言的语速加快了一档,
“他们用的不是正经原料药,而是从印度搞来的劣质仿制原料,纯度和稳定性根本没法跟咱们的比。
但东南亚那边的药监标准参差不齐,他们打了一个擦边球,靠低价抢占市场。”
沈清月放下对照表,站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长安街的车流川流不息,阳光打在窗玻璃上,映出她沉静的侧脸。
“辉瑞上回在国际专利官司上输得灰头土脸,这次换了路数。
不跟咱们正面对垒,改从侧面下手,扶一个傀儡企业打价格战。”
她转过身,看向顾言。
“他们拿劣质药砸价,短期内确实能冲咱们的销量。
但这帮人打的如意算盘不止于此——一旦咱们的平价药在东南亚市场站不住脚,非洲那边的合作国就会动摇信心。
辉瑞要的是连锁反应,一步步把咱们挤出发展中国家的药品供应链。”
顾言点头:“我的判断跟你一样。所以不能等,得抢在他们铺开销路之前动手。”
沈清月回到桌前坐下,拉过一张白纸,提笔写了三行字,推到顾言面前。
顾言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一勾。
纸上写的是——
一、药品质量检测报告,找第三方国际实验室出具。
二、物流通道,切他的命脉。
三、联合本土经销商,以商围商。
“操作空间够吗?”沈清月盯着他问。
顾言合上记事本,站起身。
“清月,你别忘了,东南亚的物流通道——有一半在咱们手里。”
他往外走了两步,又回头抛了一句:“给我一周时间。辉瑞这条暗线,我亲自去曼谷收拾。”
顾言走后,沈清月拿起那份电报,又看了一遍。
她拉开抽屉,把电报锁进保险柜里,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
“帮我接雷鸣。”
电话嘟了两声便接通了。
“清月,啥事?”
“雷鸣,你手上东南亚航线的船期表和港口仓储的合同明细,今天下班前全部发一份到我桌上。”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雷鸣的声音沉下来:“东南亚那边出状况了?”
沈清月没多解释,只扔了四个字过去。
“有人砸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