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扩什么药圃,瞎折腾。”陆则琛随口接了一句。

    “怎么叫瞎折腾?”沈清月侧过身,掰着指头算账,

    “柳茵是外科大夫,我妈在搞归元计划,我手头的中医药研发也没停。”

    “三个女人凑一块儿,后院那点地方根本不够使。”

    “再说了,知予现在认的草药品种越来越多,总得给她留个练手的地方。”

    陆则琛没再反驳,单手拐过弯,把车稳稳开进胡同。

    “明天我让后勤把围墙往南推两米,够不够?”

    “够了。”沈清月靠回椅背,闭上眼歇了口气。

    婚后第三天,柳茵正式搬进了四合院东厢房。

    她的东西不多,一个军绿色行李箱,一摞医学书籍,外加一盆从宿舍带来的绿萝。

    沈清河帮她把箱子扛进屋,前前后后忙活了半个钟头。

    苏念早把东厢房收拾得利利索索,窗台上摆了盆新开的茉莉,被褥全是新换的。

    柳茵进门转了一圈,二话没说,先把行李箱里的白大褂挂上衣架,再把医书按科目分类码在书桌上。

    “这丫头,一看就是干活利索的人。”苏念站在门口,跟沈卫军小声嘀咕。

    沈卫军哼了一声:“废话,军医院的刀子手,哪个不利索。”

    柳茵把东西归置完,换了身家常衣裳,主动找到苏念:

    “妈,后院的药圃我能帮上忙吗?我虽然是西医出身,但对中草药一直有兴趣。”

    苏念一拍手,当场就领着她往后院走。

    后院的药圃已经扩过了,南墙往外推了两米,新翻的黑土松软绵实。

    原先种着的黄芪、当归、白术长势正旺,新辟出来的地块还空着,等着下苗。

    苏念蹲在地头,随手拔起一棵杂草,指着那片新地:

    “这块我打算种三七和丹参,都是活血化瘀的好东西。你是外科大夫,应该清楚术后活血的重要性。”

    “太清楚了。”柳茵蹲到她旁边,接过苏念递来的小铲子,

    “我们科室术后用的活血药,大多是化学合成的。

    副作用不小,病人胃口差的吃下去就犯恶心。要是能用天然药材替代……”

    “这就对了!”苏念来了精神,扒拉着药圃里的植株,一样样给她讲。

    两个人从三七的育苗方式聊到丹参的最佳采收期,又从药材炮制扯到临床配伍,越说越投机。

    等沈清月端着两杯温水走到后院时,婆媳俩已经蹲在地头翻了半个钟头的土,手指甲缝里全是泥。

    “妈,歇会儿吧。”沈清月把水杯塞到苏念手里。

    苏念接过水灌了一口,拉着柳茵的手拍了拍:

    “清月,你弟妹底子好,学东西快。我打算让她跟着归元计划做外科评估的协助工作,正好缺个懂刀子的。”

    柳茵赶紧摆手:“妈,我水平有限,怕帮倒忙。”

    “谦虚过头就是虚伪。”苏念白了她一眼,

    “你那台脾破裂的手术报告我看过了,刀功扎实,判断果断。

    归元计划里头涉及的组织修复评估,正需要你这种实战经验。”

    柳茵看向沈清月,沈清月冲她点了下头:“我妈看人的眼光,比看药材还准。她说行,就是行。”

    柳茵没再推辞,认认真真应了一声:“那我跟着妈好好学。”

    四合院里添了个新人,热闹劲儿肉眼可见地涨了一截。

    柳茵早起帮苏念打理药圃,白天去总院上班,晚上回来还跟着翻医书做笔记。

    沈清河偶尔从训练场回来,进门先找媳妇。

    两口子在院子里说话,声音压得低低的,生怕吵着别人。

    陆振华老爷子最高兴。他拄着拐杖在院子里转悠,逮着柳茵就夸,夸完了还不忘踩一脚沈清河:

    “你小子上辈子积了什么德,能娶到这么能干的媳妇!”

    沈清河只能苦笑着挨训。

    日子顺风顺水过了小半个月,一桩新事摆到了桌面上。

    陆承业,五岁半了,到了该上学的年纪。

    军区大院的子弟学校早就递了通知,给陆承业留了名额。

    条件优越,小班教学,老师全是部队家属里的骨干教师,安全保障更是没得挑。

    按理说,这是板上钉钉的事。

    可偏偏,陆承业不干。

    那天晚饭后,一家人坐在堂屋里。

    陆建军把子弟学校的入学通知放在桌上,正准备跟陆则琛商量报名的事。

    陆承业从凳子上蹿下来,一把拍住那张通知书。

    “我不去子弟学校!”

    满屋子人的动作全停了。

    陆建军皱了皱眉:“不去子弟学校?那你上哪儿?”

    “我要上外头的普通小学!”陆承业挺着胸脯,两眼放光。

    陆振华老爷子的茶杯悬在半空,拐杖往地上杵了一下:“胡闹!子弟学校多好的条件,你嫌什么?”

    陆承业扭头看向陆则琛,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爸,你跟我说过,上战场之前得先摸清地形。

    子弟学校全是大院的孩子,大伙儿打小一块儿长大,谁不认识谁?

    那不叫战场,那叫自家炕头!”

    他一字一顿地说:“我要去外面,跟不认识的人比!赢了才算真本事!”

    堂屋里安静了好几秒。

    陆建军看向陆则琛,意思很明白——你儿子你管。

    陆则琛靠在椅背上,两臂交叉搁在胸前,面上看不出什么态度。

    他打量了儿子半晌,开口只问了一句:

    “你想好了?外面的学校没人认识你爹是谁,没人让着你。”

    “我不需要谁让!”陆承业昂着下巴,一脸的不服输。

    沈清月放下筷子,看了陆则琛一眼。

    夫妻俩目光对上,心里都明白——这孩子的脾气,随他爹。

    “我同意。”沈清月开了口。

    “清月!”陆振华急了,“外头的学校鱼龙混杂,万一出了岔子.”

    “爷爷,承业五岁半就能爬铁丝网跑出四十七秒的成绩。

    ”沈清月语气平和,“他要是连小学都应付不了,那之前的训练全白搭了。”

    陆则琛也点了头:“让他去。”

    老爷子张了张嘴,还想争辩,被陆建军按住了肩膀:“爸,孩子大了,让他闯闯。”

    陆振华哼了一声,把茶杯往桌上一搁,嘴里嘟囔:“出了事别找老子擦屁股。”

    嘴上这么说,可当天晚上他就把警卫员叫到跟前,嘀嘀咕咕交代了半天,让人摸清承业要去的那所小学周围的路线和情况。

    第二天一早,沈清月带着陆承业去胡同口的公立小学报了名。

    小家伙背着书包走进校门的时候,回头冲沈清月敬了个军礼。

    “妈,等我好消息!”

    沈清月站在校门口,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一路小跑进了教学楼,嘴角弯了弯。

    回到四合院,后院传来一阵清脆的童声。

    陆知予蹲在药圃边上,捏着一片刚摘的薄荷叶子凑到鼻尖嗅了嗅,扭头对正在翻土的苏念说:

    “外婆,这片薄荷长歪了,根底下的土太湿,得挪到向阳的地方去。”

    苏念手里的动作顿了顿,低头一看,果然,那丛薄荷的根部泡在积水里,叶片边缘已经泛了黄。

    她直起腰,盯着外孙女看了好一会儿。

    “知予。”苏念的声音带着一种克制的郑重,“从明天起,外婆正式给你上课。”

    陆知予眨了眨大眼睛:“上什么课呀?”

    苏念蹲下身,平视着她。

    “教你认全天底下的草药,教你把脉开方,教你当一个真正的大夫。第一堂课。”

    她伸出手,在知予的小掌心里点了五下。

    “五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