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两点,钱维良到了四合院。
老先生风尘仆仆,中山装扣子系得规规矩矩,进门先接过苏念递来的一杯热茶,坐定后开门见山。
“苏念,你说的基因修复,我琢磨了一宿。”钱维良搁下茶杯,双眼透着精光。
“说说你的思路。”
苏念从桌上推过去一份手写的项目提纲,上面密密麻麻列了十几条技术路径。
“钱老,盘古计划的实验体遭受的基因损伤,主要集中在三个层面。
第一是调控序列被强行改写,第二是端粒严重缩短导致的早衰,第三是神经递质分泌系统的紊乱。”
钱维良一页页翻着提纲,不时用指甲在某处划出痕迹。
“这三个问题,哪个最急?”
“第一个。”苏念回答,
“调控序列一旦被改写,后续所有的代谢通路都会跟着出错。这是根子上的毛病。”
沈清月坐在一旁,顺口插话:
“我昨天查了林浩的初步体检报告。
他的肝肾功能指标比同龄人差了两成,免疫球蛋白偏低,符合遗传性损伤的特征。”
“意料之中。”钱维良放下提纲,靠在椅背上,
“他母亲是第五阶段的预处理对象,虽然没完成全部实验流程,但预处理本身就会对生殖细胞造成影响。这种损伤会代际传递。”
苏念点头:“所以林浩是我们最好的研究样本。他身上既有损伤的痕迹,又保留了相对完整的自我修复能力。如果我们能搞清楚他体内的修复机制是怎么运作的,就有可能找到干预手段。”
“你打算怎么干?”钱维良问。
“三条腿走路。”苏念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条,从林浩的血液样本中提取完整的基因图谱,做损伤标记定位。
第二条,用传统中药里已知的补益方剂,观察对受损基因表达的调控效果。
第三条,结合钱老您在生物物理领域的技术手段,尝试从物理层面辅助修复。”
钱维良沉吟了几秒。“第三条路子,你是想用低频电磁刺激来激活沉默基因?”
“对。”苏念激动的道,
“我查过文献,国外有人在动物实验中观察到特定频率的电磁场,可以激活被抑制的DNA修复酶。
但他们的参数全是瞎摸,没有中医辨证的支撑。”
“中西合璧。”钱维良念叨了一句,拿起提纲又翻了一遍,
“苏念,这条路没人走过。能不能走通,我不敢打包票。”
“走不走得通另说,先把台子搭起来。”沈清月接过话头,语气干脆,
“资金、设备、人员,沈氏集团全额承担。钱老您只管做学问,其他的事不用操心。”
钱维良打量她一眼,忽地乐出声。
“你这丫头,跟你妈年轻时一个脾气。行,老头子豁出这把老骨头,再拼一回。”
“那就这么定了。”沈清月站起身,
“项目代号'归元',意思是让被打乱的东西回到原位。
实验室选址我已经让顾言去办了,就在沈氏集团总部的负一层,独立封闭区域,最高保密等级。”
苏念和钱维良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三天后,“归元计划”正式启动。
林浩成为第一位长期跟踪研究对象,苏念和钱维良联合挂帅,沈清月负责统筹协调和中医理论支持。
这件事刚落定,另一件大事紧跟着来了。
十月十五日,京城军区大礼堂。
沈清月到场的时候,礼堂里已经坐满了人。
前排清一色将校军官,后排是各部门主官和受邀来宾。
她带着两个孩子坐在家属区第一排。
陆承业穿着小西装,挺直腰板坐得板板正正。
陆知予乖乖依偎在母亲身边,大眼睛好奇地四处打量。
沈卫军和苏念坐在她右手边。
沈卫军今天特意穿了军装,胸口别着自己的军功章,腰板挺得比任何时候都直。
陆振华老爷子坐在最前面的贵宾席,虽然大病初愈,精神头却格外足。
他扭头朝家属区看了一眼,冲着沈清月竖了个大拇指。
“肃静!”
口令一出,全场起立。
主席台上,沈远征身着正装军服,胸前挂满勋章,目光如鹰。
他的身旁站着总参谋部的两位首长,以及负责宣读命令的政治部主任。
政治部主任走上前,展开红色封皮的文件。
“经中央军事委员会批准,总参谋部审议通过,特种作战指挥中心副主任陆则琛同志,因在多次重大行动中表现卓越、指挥有方,特授予少将军衔,即日生效。”
掌声轰然而起。
陆则琛从第一排起身,迈着标准正步走上主席台。
他今天穿了全新的礼服,肩章上原本的大校标识已经被摘去,露出空白的肩板,等待新的将星落座。
沈远征从礼仪兵手中接过那枚金色的将星肩章。
陆则琛在他面前站定,两人对视。
沈远征的目光从这个年轻人身上扫过,当年那个跟着自己外甥女东奔西走的侦察连连长,如今已经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将军。
“陆则琛。”沈远征开口,声音洪亮。
“到!”
“你对得起这颗星。”
沈远征抬手,将将星稳稳别在陆则琛的肩章上。
一左一右,两颗金星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陆则琛抬手敬礼,动作标准有力。
台下,掌声再次如潮水般涌来。
家属区里,沈清月看着台上那道笔挺的身影,嘴角微微上扬。
从侦察连连长到少将,他用了不到十年。
而她旁边,沈卫军的反应比所有人都大。
这个铁打的汉子,两只手死死攥着膝盖上的裤缝,指节泛白。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眼眶里蓄满了滚烫的液体,却死死忍着不让它掉下来。
苏念伸手,轻轻覆上丈夫的手背。
沈卫军哑着嗓子,声音低得只有身边人能听见:
“当年我被关在地下室的时候,清月才七岁。我做梦都没想过,有一天能坐在这儿,看着女婿扛上将星。”
苏念没说话,只是用力攥紧了他的手。
仪式结束后,陆则琛走下主席台,第一个走向的不是战友,不是上级,而是家属区。
他在沈清月面前站定,垂下眼帘看着她。
沈清月仰头看他肩上那两颗新星,伸手整了整他的衣领。
“陆将军,威风。”
陆则琛嘴角一动,伸手把她拉起来,在她耳边说了句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话。
“这两颗星,有你一半。”
沈清月轻轻锤了他胸口一下,没接这茬。
陆振华老爷子拄着拐杖挤过来,一巴掌拍在孙子后背上,力气大得惊人。
“好小子!三十岁的将军!咱们老陆家开天辟地头一遭!”
陆建军站在一旁,看着儿子肩上的将星,这个一向沉默寡言的父亲难得红了眼眶。
他上前一步,重重拍了拍陆则琛的肩膀,什么话都没说,但那一拍的分量,父子俩都懂。
晚上,庆功宴设在军区招待所的大厅。
两家人凑了三大桌,杯盏交错,笑声不断。
沈远征和陆振华坐主桌,两位老爷子你来我往地灌酒吹牛。
雷鸣特意从深城飞回来,抱着一箱茅台往桌上摔,大嗓门震得杯碟直响。
陆承业换了身小军装,胸口别着那枚从不离身的二等功勋章。
他在席间跑来跑去,一会儿给这个敬茶,一会儿跟那个碰杯。
酒过三巡,陆承业忽然从人堆里钻出来,一把爬上陆则琛身边的空椅子,站得高高的。
“我有话说!”小家伙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嗓子。
满桌子人的目光齐刷刷转过来。
陆承业挺起小胸膛,两只手叉着腰,目光从爷爷扫到太爷爷,又从外公扫到舅舅,最后落在陆则琛那两颗新挂上的将星上。
他深吸一口气,奶声奶气却斩钉截铁地宣布:
“爸爸今天当将军了,但是。”
他顿了一下,小手指着陆则琛的肩膀。
“我长大以后,要当大将军!比爸爸官还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