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断亲萌娃逃荒,带弟弟闯军区找爹 > 第466章 六百二十四块碑
    京城西郊,烈士陵园东侧。

    十月秋风扫过新辟的空地,裹着一阵凉意。

    空地正中央,一座三米高的黑色花岗岩石碑矗立其间,碑面朝东,迎着初升的日头。

    碑上没有花哨的雕刻,只有密密麻麻的名字。

    六百二十四个,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排列得整整齐齐。

    沈清月到得最早。

    她穿了一身素色长风衣,站在碑前,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

    陆则琛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位置,没有说话。

    陆续有人到了。

    沈远征和陆振华两位老爷子坐着军区的车来的,一前一后下车。

    陆振华大病初愈,脸色还有些发白,但精神头不差,拄着拐杖,步子迈得稳当。

    沈远征搀了他一把,老爷子甩开手:“死不了,自己走得动。”

    沈卫军和苏念是沈清河开车送来的。

    苏念下车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她抬头看见那座碑,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沈卫军握住她的手,没说话,只是攥得很紧。

    林浩站在人群最外围,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帆布包斜挎在身上。

    他的两只眼睛死盯住碑面中段的一处。

    038号,林秀英,云南文山,1974年。

    他的母亲。

    上午九点整,揭碑仪式开始。

    没有冗长的致辞,没有官样文章。

    军事检察院派来的代表只说了三句话:这些人曾经存在过,他们不该被遗忘,今天我们还他们一个名字。

    红绸落下的那一刻,阳光正好打在碑面上,六百二十四个名字被照得清清楚楚。

    苏念走上前去。

    她的手指触上碑面,从第一个名字开始,一个一个地摸过去。

    指腹划过冰凉的石面,划过那些刻进花岗岩里的笔画。

    “张德贵……李秀芬……王大山……”

    她的嘴唇在动,念出每一个名字。

    念到第十七个时,她的手彻底僵住。

    “周小兰,贵州毕节,1968年。”

    苏念的肩膀猛地一抖。

    沈清月走上前:“妈?”

    “她是我的第一个实验助手。”苏念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1968年,她才十九岁。贺鸿志说她调去了别的项目组,我信了。我信了整整十七年。”

    她的手从碑面上滑落,整个人蹲了下去。

    哭声不大,却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一声一声,压抑而绵长。

    十二年的囚禁没让她哭成这样,日内瓦的硬仗没让她哭成这样,但这六百二十四个名字,把她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击穿了。

    沈卫军蹲下身,把妻子揽进怀里。他没有劝,没有说别哭了之类的废话。

    有些眼泪,该流就得流。

    沈清月退后一步,给父母留出空间。

    她转头看向林浩。

    年轻人站在碑前,一动不动,他没有哭。

    他的右手攥成拳,指甲生生陷进肉里。

    “038号。”他开口,声音干涩,

    “我妈这辈子没有名字,只有编号。村里人叫她哑巴婆,因为她从不跟人提过去的事。”

    他蹲下来,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东西。

    是一个土陶碗,碗里盛着半碗米酒。

    酒是他从云南老家带来的,苗寨自酿的包谷酒,他母亲生前最爱喝的。

    他把碗搁在碑脚下,直起身,对着碑面深深鞠了三个躬。

    “妈,你的名字找回来了。”

    仪式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

    沈清月没有急着走。她站在碑旁的老槐树下,等着林浩过来。

    不多时,林浩找了过来,站定后直言不讳:“沈总,我有事要跟你报备。”

    “说。”

    “我不回云南了。”林浩攥着拳,“我要留在京城。”

    沈清月没急着表态,由着他往下说。

    “我妈是038号实验体,她身上被动过手脚,这些年一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毛病。

    关节疼,记性差,后来走得也跟这些脱不开关系。”林浩的声音越说越低,

    “我是她的儿子,她身上的东西,我血里也有。”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沈清月。

    “苏教授不是在研究盘古计划的后遗症吗?我的血、我的基因,如果对研究有用,我全部提供。”

    沈清月没有马上答应。她打量了林浩几秒: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长期抽血、体检、各种检测,可能持续好几年。”

    “我知道。”林浩的语气很平,

    “我妈用命把那本册子带出来,不是为了让它锁进保险柜里发霉的。

    她想要个交代,碑立了,交代有了。

    但光有交代不够,得有人把这条路走下去。”

    他顿了一下,声音沉了半分。

    “那六百二十四个人里,不知道还有没有像我这样的后代,身体里带着那帮畜生留下的烂摊子。

    如果苏教授能从我身上找到修复的办法,将来就能帮到更多人。”

    沈清月沉默了几秒,转头看向不远处正被沈卫军搀扶着往回走的苏念。

    “你等我一下。”

    她快步走到苏念身边,附耳说了几句话。

    苏念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林浩一眼。

    那个瘦高的年轻人站在碑前的老槐树下,阳光透过枝叶打在他身上,斑斑驳驳。

    苏念擦了擦还没干透的眼角,朝林浩走过去。

    “孩子,你过来。”

    林浩迎上前两步。

    苏念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她的指腹搭在脉门上,停了十几秒。

    “脉象偏沉,肝肾有亏损的底子,但先天根基还在。”苏念松开手,看着他的眼睛,

    “你妈把你生在深山里,远离那些乱七八糟的药物环境,反而保住了你大半的底子。”

    “苏教授,那我……”

    “叫我苏老师。”苏念打断他,语气已经从悲痛中抽离出来,恢复了学者的干脆利落,

    “既然要留下来做研究,就按规矩来。

    明天上午八点,到沈氏集团的生物实验室报到。

    先做一套完整的体检和基因图谱分析,后面的事,等数据出来再说。”

    林浩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好!”

    沈清月走过来,对林浩说:

    “住处和生活费集团安排,你不用操心。

    另外,你在沈氏的身份不是实验对象,是研究助理。工资照发,五险一金照上。”

    “我不要工资……”

    “这不是施舍,是劳动报酬。”沈清月的语气不容商量,

    “你提供样本、参与实验流程,本身就是工作。

    别把自己当试验品,你妈从那个地方逃出来,不是为了让你再走回去。”

    林浩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推辞。

    他低下头,看着碑脚下那碗已经被风吹凉的米酒。

    “妈,我留下了。”他轻声说。

    回程的车上,苏念靠在后座,闭着眼睛。

    沈卫军以为她睡着了,正要把车窗关严实些,苏念忽然开口。

    “老沈,我想跟清月商量一件事。”

    “什么事?”

    “林浩的基因样本,加上我手里那本册子的数据,再加上这些年我自己积累的药理研究……”苏念睁开眼,激动的看向沈卫军。

    “我想启动一个新项目。”

    沈卫军看着妻子:“什么项目?”

    苏念坐直身体,声音沉稳而笃定。

    “基因修复,把盘古计划在那些人身上造成的损伤,逆转回来。”

    前排驾驶座上,沈清河从后视镜里瞥了母亲一眼,没插嘴。

    沈卫军皱起眉:“能做到?”

    “不知道。”苏念摇头,随即话锋一转,

    “但林浩活着站在我面前,本身就是一个活的研究样本。

    他母亲是038号,经历过第五阶段的预处理却活了下来,这说明人体的自我修复能力比贺鸿志预估的要强。”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像在推演什么。

    “我需要钱老。”

    沈卫军一怔:“钱维良?”

    “对,这个项目光靠我一个人不够,得把钱老拉进来。

    他在生物物理领域的功底,加上我的药理学经验,再加上清月的中医思路……”

    苏念的目光望向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三条路子拧成一股绳,兴许真能趟出一条前人没走过的道来。”

    车子驶入四合院所在的胡同口时,沈清月的电话响了。

    是苏念打来的。

    “清月,明天到家里来一趟。我有个想法,想当面跟你和钱老一起聊。”

    沈清月握着听筒,嘴角微微上扬。

    “妈,您是不是想启动基因修复的课题?”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苏念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外:“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在想这件事。”沈清月靠在陆则琛的肩头,目光落在窗外渐暗的天色上,

    “不过妈,这个项目的难度,恐怕比咱们之前做过的所有研究加起来都大。”

    “所以才需要钱老。”苏念的语气笃定,

    “我已经让你爸帮我联系了,钱老明天下午到京城。”

    沈清月的手指在膝盖上轻叩了两下。

    “那就明天,咱们三个人坐下来,好好谈谈这条路该怎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