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子!等赶明儿个我弄辆四轮轿车,载着你上王府井转悠去!”
“也让你们这些搞学问的,尝尝在柏油路上撒欢的滋味儿!”
苏念让他这股子兴奋劲儿逗乐了,连连数落。
“就你这二把刀技术,还没开到王府井,就得让交警同志请去喝茶!”
陆则琛闻声走上前,顺手将一把崭新的车钥匙抛给老丈人。
胡同外头,稳稳当当停着辆军绿色的北京吉普,棱角分明,车身全透着硬派作风。
这台新车是陆则琛特意找军区后勤批条子调来的,专为圆老丈人的心愿。
沈卫军双眼放光,一把抄过钥匙,当成稀罕物在掌心里掂量两下。
“好小子,眼光准!就得开这种硬气家伙什!”
他拉起苏念直奔门外,脚步生风:“走!老婆子,今儿个带你开开眼!”
四合院门口早聚满瞧热闹的街坊,见沈卫军跨上驾驶座,纷纷打趣。
“哟,老沈要亲自掌舵了?”
“悠着点啊沈教官!胡同窄,别把王大妈家的鸡窝端平了!”
沈卫军哪听得进外人瞎掰。
他端起驾校教练的派头,清清喉咙,脚底死踩离合,右手大力推挡。
“嗡——”
发动机爆出沉闷声浪,吉普车往前狠狠一冲,照着胡同口直扎出去!
“沈卫军!!”苏念吓得魂飞天外,死死扒住车门上的把手。
青砖胡同里刹那间闹翻了天!
几只晒暖的老母鸡吓得满天飞,墙根下对弈的两位大爷哪顾得上残局,连滚带爬躲去墙角。
“老天爷!这开的是车还是坦克啊!”
沈卫军脑门全是白毛汗,两手轮番死扒方向盘,右脚四下找刹车。
这台吉普成了脱缰野马,先是贴着砖墙刮出一溜火星子,跟着一个急扭避开垃圾桶。
到了胡同尽头,一脚急刹踩死,轮胎在地上拉出刺耳长音。
车里飘出一股子橡胶焦糊味,总算熄火定住。
沈卫军喘着粗气,手掌心腻满湿汗。
但他硬着头皮降下车窗,冲着外头看傻眼的街坊挥动大手,底气十足。
“都别慌!新玩意儿,磨合期!”
一通瞎折腾结束,车子慢慢悠悠倒回院外。
过程着实狼狈,可沈卫军那张老脸上,欢喜劲儿压根掩不住。
下午日头正好,陆振华老爷子身上缓过劲,舒舒坦坦躺在院里藤椅上晒暖。
老战友王副司令提着两瓶内部特供找上门。
老弟兄俩凑在石桌边喝茶扯闲篇,王副司令说着话,眉头挤作一团,伸手揉起肚子。
“真是不服老不行!这阵子胃口差到底了,吃啥都犯恶心,脑袋整天昏沉沉。”
苏念刚端来泡好的温山楂水,闻言不接茬,反倒偏头看向蹲在边上倒腾草药的陆知予。
“老王,要不让我这刚收的关门小徒弟,给你搭个脉瞧瞧?”
“哟?”王副司令乐出声,他早听大院里传陆家得了个小宝货。
他捋起袖管,大咧咧把粗壮手腕递过去:“成啊!让咱们的小神医给长长眼!”
陆知予一听,麻利放下手里的白玉药杵。
小丫头端着自己的矮脚板凳挪过来,在王副司令跟前稳当坐定。
那张婴儿肥的小脸绷出十二分的严肃。
她探出三根白白胖胖的手指,轻轻巧巧搭住老将军的脉门。
眼帘微闭,端出来的架势,活脱脱一个老成持重的大郎中。
满院子大喘气的声音全压了下去。
陆承业也不玩那杆模型步枪了,扒着石桌腿凑近瞧稀奇。
过足了一分钟,陆知予睁开乌溜溜的大眼,仰面看向王副司令。
小奶音清清脆脆,却透着股认死理的真劲儿。
“王爷爷,您舌头下边全是湿乎乎的对不对?”
“吃不下饭,是因为您肚里冷着呢,装的全是水。”
王副司令脸皮子上的笑意直接定住!
周围几个大人全听得大眼瞪小眼。
“肚里装水,还冷着?”沈卫军是个糙汉,摸着后脑勺满脸不解。
苏念一双眼睛亮得直冒光,顾不上解释,赶紧往下问:“知予,那该怎么治才好?”
陆知予歪起小脑瓜过了一圈,回答得一板一眼。
“医书上记着,得少啃凉西瓜,多出来晒大太阳。”
“夜里还得拿烫烫的姜片水烫脚丫子。”
“这么一弄,肚子里的寒气和小水珠全能跑干净啦。”
这话一出,王副司令反手重拍大腿,瞅着陆知予的眼神透着大写的活见鬼。
“老天爷!奇了怪了!”
老将军扯起嗓门喊,动静比平时操练新兵还大。
“上礼拜我刚在军区总院拿的诊断!”
“那心胸科大夫原话就是‘脾虚湿盛、脾胃大寒’,严令我忌口少吃生冷!”
“这小豆丁说的话,理糙可是症对,连那套泡脚温补的法子,全和大夫开的单子分毫不差!”
院里这帮大人直接沸腾了!
才三岁的小娃娃,三根指头一搭,真瞧出了老首长的陈年沉疴?
这哪是过家家,这纯粹是老天爷赏饭吃的小药仙降世!
四道五道惊诧喜悦的目光全落在女娃身上,骄傲得能溢出水来。
大人们还没回过神,一道中气十足的小嗓音横空切了进来。
陆承业神不知鬼不觉扎到陆则琛大腿边。
小家伙从裤兜里掏出那枚黄澄澄的二等功勋章,小拳头死死捏住。
他先拿手指了指成了全场红人的亲妹妹,跟着一把将食指戳在自个儿胸脯上。
“爸爸!”陆承业扯开小奶音,端出说一不二的做派。
“妹妹有外婆传授手艺!我也要学硬本事!你来教我!”
陆则琛长眉上挑,满眼兴味地审视眼前这斗鸡般的小子:“你想练点什么本事?”
陆承业把胸脯挺得老高,霸气宣告。
“我要练打靶开坦克!将来进总参特战队!”
嫌这两句压不住场,他又卯足劲加上一句要求。
“不用等明天,你现在就给我出考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