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似箭,眨眼就是两年。
陆承业从三岁那个在院子里跑障碍的小豆丁,长成了五岁半的结实小子。
个头蹿了一大截,小胳膊小腿硬邦邦的,全是练出来的腱子肉。
每天早晨六点准时起床扎马步,风雨无阻,雷打不动。
陆则琛说到做到,两年里亲自盯着儿子练体能。
这天一大早,京城西郊军区训练场。
陆则琛开着车,把陆承业带到了特战大队的基础训练区。
五岁的半大小子,套着一身缩小版的迷彩服,脚蹬小号作训靴,腰板拔得溜直,跟在亲爹屁股后头,迈着规规矩矩的小正步往里走。
训练场上,三个连的新兵蛋子正拉练五公里越野。
带队的张教官大老远瞧见陆则琛,赶紧一路小跑过来,啪地敬了个标准军礼。
“陆副主任,今儿刮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张教官话没说完,低头瞅见陆则琛腿边那个齐腰高的小人儿,愣了一下。
“这是……”
“我儿子,陆承业。”陆则琛拍了拍承业的后脑勺,
“今天借你的场地用用,让他跑一趟基础科目。”
张教官听完,脸皮子直抽抽,半晌接不上话。
五岁娃娃?跑特战的基础科目?
那可是新兵连头一周的魔鬼入门,十八九岁的糙汉子都有趴在泥浆子里掉金豆子的份儿!
“陆副主任,这……娃娃太小了点吧?”张教官肚子里直犯嘀咕,小心翼翼地劝,
“要不,就让他搁旁边瞧个稀奇?”
陆承业仰起脸,不乐意了。
“谁小了?我每天扎马步二十分钟,俯卧撑三十个,不信您问我爸!”
张教官看向陆则琛,后者点了下头:
“给他开一条标准低姿匍匐通道,铁丝网高度降到三十五公分,长度减半就行。”
张教官犹豫了两秒,到底没敢驳上级的面子,转身吹了声哨子,叫来两个班长布置场地。
消息传得快,不到五分钟,训练场边上就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兵。
“听说了没?陆副主任带亲儿子来砸场子了!”
“多大岁数?”
“刚满五岁。”
“五岁爬咱们这铁丝网?没开玩笑吧?”
陆承业站在起点线后面,两只小手搓了搓泥土,往掌心里蹭了蹭。
他抬头看了眼头顶那片密密麻麻的铁丝网,又低头看了看脚下的泥地。
“爸,计时吗?”
“计时。”陆则琛掏出秒表,“标准姿势,肘膝交替,身体不能碰网。碰一次扣十分。”
“知道了。”
陆承业趴下去,左肘撑地,右膝顶上来,整个身体压得极低。
张教官在旁边看着这起手式,眉头一跳。
这姿势……标准得过分了。
重心分配、发力点选择,比他带的那帮新兵蛋子第一周的水平强出不止一个档次。
“开始!”
陆则琛按下秒表。
小家伙像条泥鳅一样窜了出去。
左肘右膝、右肘左膝,交替频率极快,身体始终贴着地面,脊背压得平平整整,离头顶的铁丝网保持着稳定的五公分间距。
泥浆溅在脸上,他眼都不眨。
爬到中段,地面有一处凹坑,积了半掌深的泥水。
换了一般孩子,这会儿该嫌脏叫唤了。
陆承业连停都没停,直接从泥水里趟过去,速度反而加快了一截。
围观的兵全不说话了。
张教官的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十五米的通道,陆承业用了四十七秒爬完。
翻身站起来的时候,浑身上下糊满了泥,只露出两只黑亮的眼珠子。
他跑到陆则琛面前,立正站好,大声报告:“完成!”
训练场边上安静了三秒,紧接着爆发出一阵口哨声和掌声。
“我的天,这小子是属泥鳅的吧?”
“四十七秒!我们连上周体能考核,有仨人没跑进一分钟的!”
“人家娃娃那网比咱们短一半好不好。”
“短一半咋了?人家才五岁!你五岁穿开裆裤那会儿干嘛呢?”
“搁炕上和稀泥呗!”
张教官回过神,快步走到陆则琛跟前,脸上的表情又是震惊又是服气。
“陆副主任,这孩子……您在家到底怎么练的?”
陆则琛把秒表揣回兜里,嘴角带了点不明显的笑意。
“没别的方法,天天练,死磕到底。”
张教官看了眼满身泥巴、咧嘴傻乐的陆承业,使劲咽了口唾沫。
“这要是再练个十年……了不得。”
陆承业听见了,挺起小胸膛,冲张教官竖起大拇指:“大叔,你等着!十年后我就上你这儿报到!”
张教官被逗笑了,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行,我等着。到时候你来,我亲自带。”
回去的路上,陆承业坐在副驾驶,浑身的泥已经干了,一动就往下掉渣。
他摸着兜里那枚从不离身的二等功勋章,忽然开口。
“爸,我啥时候能摸上真家伙什打靶子?”
“等你长到十四,进了军校的门再说。”
“那黄花菜都凉了!”
“毛头小子急个屁,底盘先打扎实了。”陆则琛单手把拉着方向盘,拿话敲打他,
“你妹妹如今认中草药都认了三百多味,你要是拉了胯,看我怎么拾掇你。”
陆承业一听这话,小拳头攥紧了:“那明天加练!”
同一天下午,京城国际会议中心。
大厅里挂满了中非两国的国旗,长条会议桌上摆着三份合作协议书。
来自肯尼亚、坦桑尼亚和埃塞俄比亚的卫生部代表坐在对面,身后跟着各自的翻译团队。
沈清月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藏蓝色套装,站在主席台上。
“今天,沈氏集团正式向友邦捐赠首批五十万剂平价抗排异新药。”
她嗓音脆亮,咬字千钧。
“这批救命药的造价,连进口洋药的七分之一都不到!
我们没图别的,就是要让全天下等着救命的人,都吃得起治本的良药!”
话音刚落地,台下外宾代表团爆出掀翻房顶的热烈掌声。
其中一位非方卫生部长霍地起身,大步跨上前递出右手:
“沈总,你们干成了那些黑心药企几十年都不愿干的大好事!”
沈清月大方迎上,手劲握得沉稳:“咱们不搞垄断那一套,这不过是个开头。”
签字落笔,仪式刚结。
四面八方的海内外媒体记者跟饿虎扑食似的围拢上来。
闪光灯噼里啪啦响成一片,话筒从四面八方伸过来。
“沈总!咱们这回动了洋药企的蛋糕,辉瑞那边有啥动静?”
“沈总!外面传风声,说沈氏要去非洲当地起生产线,这话靠谱不?”
面对这狂轰滥炸的阵仗,沈清月四平八稳,来一个挡一个。
顾言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位置,手里捏着一沓刚签完的协议副本,脸上是职业性的从容微笑。
等记者散去,两人并肩往贵宾通道走。
“上市头一天,市值稳稳砸破千亿大关。”顾言压低嗓门交了底,“加上今儿这把国际捐助的东风,明儿一早欧洲盘的买家只怕要挤破头。”
“死盯盘口,别掉链子。”沈清月顺手接过助理递来的温水,润了润干哑的喉咙。
顾言应声称是,脚步却忽地迟滞了半拍。
他从西裤兜里摸出震个不停的手机扫了一眼,眉峰不受控地往中心挤了一下,转瞬又强压了下去。
这小动作没逃过沈清月的火眼金睛。
“出什么乱子了?”
“倒没啥大动静。”顾言将手机硬塞回兜底,向来沉稳的声线里破天荒地夹了点尴尬,
“就是家里的老爷子,这两天查岗查得忒勤快。”
沈清月定住脚,偏过头打量他。
这位在商界杀伐决断的顾少爷,此刻那张脸上的神情古怪极了,活像吞了只黄连,欲言又止。
“我说顾学长,顾老爷子究竟给你下了什么迷魂药,能把你愁成这副德行?”
顾言无奈地扯了扯嘴角,长叹一口气,声音压得极低:
“他老人家发了最后通牒……要押着我回老家相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