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内瓦裁定结果传回国内的当天夜里,沈氏集团总部灯火通明。
顾言把最后一份承销协议签完字,抬腕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
他拨通了沈清月的越洋电话。
“清月,辉瑞败诉的消息在圈子里炸开锅了。欧洲那几家之前摇摆不定的基金,这会儿削尖了脑袋抢着入场。”
“发行价定多少?”
“三百五十亿,一分没降。”顾言端起凉透的咖啡灌了一口,“初八敲钟,就等东风。”
电话那头沈清月的声音很稳:“我和我妈后天飞回来,敲钟你上。”
“我?”顾言愣了一下。
“沈氏集团能走到今天,你功不可没。这口钟,该你敲。”
顾言握着听筒,沉默了两秒。“好。”
初八,上午九点。
京城证券交易所大厅人头攒动。大红电子显示屏上,“沈氏集团”四个大字亮堂堂地顶在最上头,股票代码一下下闪着,就等开盘。
顾言站在敲钟台上,一身齐整的深蓝色西装,左胸前别着沈氏的金属徽章。
身后是自家法务和高管团队。再往后的嘉宾席,雷鸣套了件板正的中山装,两只糙手死死攥着膝盖裤料。
“九点三十分,沈氏集团正式挂牌交易!”
主持人话音落下,顾言抬手握住那根铜锤。
铜锤落下,钟声浑厚悠长,回荡在整个交易大厅。
电子屏上的数字开始跳动。
开盘价:三百五十亿。
三秒后,买单如潮水涌入。
五分钟——四百二十亿。
十分钟——五百一十亿。
十五分钟——涨停!
涨停了!真涨停了!”交易大厅里爆发出一阵掀翻房顶的欢呼。
雷鸣从铁椅子上弹起来,三两步冲到电子屏跟前,仰着粗脖子死盯那串零。
他一双厚嘴唇不住地哆嗦,眼眶里滚烫的热气硬是憋不住往上顶。
边上的小年轻递来一杯温水,他抬手拨开。
“雷总,您这眼睛怎么了?”
雷鸣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声音粗哑得不像话:“没事,沙子迷眼了。”
哪来的沙子,交易大厅里干净得能照出人影。
但没人戳破他,只是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顾言从台上走下来,雷鸣一把攥住他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
“顾总,咱们……咱们这就算杀出头了?”
“杀出来了。”顾言反手拍拍这老哥们,
“首日市值稳破七百亿,死板钉钉。”
雷鸣喘匀了气,仰着脑袋直勾勾望向大厅吊顶,喉结上下一滚,生生把那股酸涩咽回肚里。
想当年沈清月出事的日子,他躲在深城的破货车后头嚎了一宿。
熬到现在,这把硬仗总算赢了个透亮。
顾言的电话响了,是沈清月。
“好戏瞧见了?”顾言问。
“瞧得真真切切。”电话那头透出笑音,“顾学长,连轴转这些天,辛苦。”
“往后怎么弄?”
“锁仓期内盯死盘面,甭让洋游资钻缝子。雷鸣手里的战略配售资金,随时备着打阻击。”
“有数。”
挂了电话,顾言抬头瞅着那根直指屋顶的红色大阳线,嘴角扯开。
沈氏这条过江龙,正式登顶。
当天下午四点,四合院。
陆振华老爷子仰靠在院里的老藤椅上,手里攥了个半导体收音机,正放着沈氏集团上市的新闻。老爷子嘴角快咧到后脑勺了。
“听见没!七百亿!我孙媳妇捣鼓出来的买卖,七百亿!”他扯着破锣嗓子冲正在浇花的陆建军喊。
陆建军哭笑不得:“爸,您老悠着点声,半条胡同都让您震醒了。”
“我偏要让他们听见!”老爷子底气十足,拿巴掌猛拍藤椅扶手,
“早先谁在背后嚼舌根,说咱陆家高攀了沈家?如今睁开他们的狗眼看看!啊?”
老爷子越骂越痛快,一高兴,忽地从藤椅上弹起身,就要去里屋翻他那瓶压箱底的特供茅台。
脚底板刚挪出去半步,他人就生生顿在了原地。
只见老爷子左手一把死捂住心口,脸色唰地白透了。
“爸?”陆建军闻声转头,撞见老头不对劲,手里的铝水壶“哐当”砸在青砖地上。
陆振华大张着嘴,喉间卡出一声浑浊的闷哼,整个人浑身骨头散了架似的,直挺挺往后栽倒。
“爸!!”
陆建军大步流星跨过去,好险在后脑勺磕上石板的前一秒,把老爷子死死揽进怀里。
老头面如土色,额头霎时憋出一层豆大的冷汗,嘴唇乌紫,出气多进气少。
“来人!备车!去总院!快!”
军区总医院,急诊科。
陆则琛接到信儿时,正搁卫戍区开大会。
他半句废话没有,踢开椅子就走,把一屋子挂星的军官晾在当场。
平日里二十多分钟的车程,十一分钟直接杀到。
急诊抢救室门外,陆建军后背靠着白墙,面色铁青。
“里头啥情况?”陆则琛大步迈进,嗓音压得极低,字字绷着弦。
“急性心肌梗死。”陆建军声音发干,
“人在送来路上就休克了。大夫刚下病危,前壁大面积梗死,不乐观。”
陆则琛前行的步子狠狠一顿。
他没接着打听,转过身走到抢救室大门前,定住脚。
腰杆笔直,活脱脱一根焊死在地里的铁桩,连眼睫毛都没多眨一下。
熬过漫长的半个钟头,主治大夫推门出来,扯下无菌口罩,一脸的沉重。
“陆副主任,老爷子暂时拖住了,但心血管堵得太死,常规溶栓药打进去见效不大。照咱们院现有的设备……”大夫话里留着余地,
“真得做最坏的打算。”
陆则琛硬朗的下颌线绷紧。
“还有没有其他路子?”
大夫摇头叹气:“要是能上最先进的心血管介入支架,说不定有救。可眼下国内还没这号物件……”
没等他把话说透,陆则琛转身掏出电话,拨了沈清月的号。
嘟声刚响便被接起。
“则琛哥?”
“爷爷突发心梗。大面积前壁梗死,溶栓药压不住场子。”
陆则琛声线四平八稳,可沈清月硬是从这平稳里听出了刀尖上的急迫。
听筒里只静了两秒。
“我立马赶过去。”沈清月语速直接提了一倍,
“你让医院腾出最高级别的独立ICU,所有监护仪全部就位。另外....”
她换了口硬气。
“海德医疗上个月刚造出来的心血管支架第一批样品,正搁柏林实验室锁着。
我通知冯·拜尔教授包专机连夜往国内送。
支架落地前,我亲自上手,用金针过穴替爷爷守住心脉。”
“时间够用吗?”
“必须够!”沈清月放了狠话,
“则琛哥,你记牢——在我跨进病房前,不准任何人动爷爷的心脏手术。溶栓药维持现状,别换也别加!”
“有数。”
“两小时内,我到门口。”
电话掐断。
陆则琛捏着手机,指节发狠攥得生疼。
他回转身,死盯那扇关严实的抢救大门。
门上头的红灯红得刺眼。
他拽了把排椅,就这么在门口大刀金马地坐下。
夜色深重,走廊里静得出奇。陆建军倒了杯热水递来,陆则琛没接。
“你媳妇怎么交代?”
“她说她接手。”
陆建军瞅着儿子铁铸般的侧脸,嘴唇动了动,没再多言,挨着边上坐下。
夜里十一点四十分,长廊尽头砸来一阵急促的皮鞋跟声。
沈清月身上裹着挡风的长风衣,长发没顾上绑。
她左手拎一只银色金属医药箱,右手死攥一卷油纸裹着的金针囊。
陆则琛立刻起身。
沈清月几步迎上去,空出半只手往他冷硬的侧脸上贴了一下。
手心微凉,眼底却是能焚金化铁的烫。
“爷爷眼下什么体征?”
“心率掉到四十二,血压极低,意识不清。”
沈清月点头了然,转身一把推开ICU大门。
病床上,陆振华老爷子面无人色,氧气罩下罩着丝丝缕缕的弱气。
监护仪上的红绿线跳得人头皮发麻。
她麻利搁下医药箱,抖开油纸针囊。
一排长短各异的金针,在白炽灯下折出冷冽的光。
沈清月没急着下针,扭头看了眼守在门口的陆则琛。
“把门锁死。往后两小时,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放进这间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