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利屠夫?”沈清月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号,面上毫无波澜,
“看来,辉瑞是打算连最后那点体面都不要了。”
她转头看向身侧。
苏念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平静得像在讨论明天的早餐。
“换谁主事都一样,事实就在那儿,科学数据才是这场听证会唯一的判官。”她淡淡开口,语气笃定。
这股从容自信,瞬间驱散了空气中紧绷的火药味。
沈清月冲着陆则琛点了点头,眼神透亮:“放心,我和妈心里有数。”
她转身,拉着母亲的手,踏上了舷梯。
“好一个专利屠夫!”舷梯下方,陆振华老爷子仰头看着舱门,中气十足地哼了一声,
“我倒要看看,是他洋鬼子的嘴硬,还是咱们的铁证硬!”
湾流客机平稳直入云霄。
宽敞的机舱已经被改造成了临时空中作战室。
那三个沉甸甸的军绿色铁皮箱被妥善固定在会客区中央。
没有休息,压根没商量。沈清月和苏念亲自动手,直接开了箱盖。
“妈,我们从哪起手?”
“从根上挖。”
苏念从最底下的箱子里,抽出一本封面已经微微卷边的硬壳记录本。
“这是十五年前的老账了。”苏念的手指抚过封面上娟秀的字迹——《P-38MAPK信号通路靶点药物毒性分析报告》。
“辉瑞这次拿来攻我们的,就是这个P-38靶点的底层专利。他们非说咱们的新药,是偷了他们的技术思路。”
她翻开本子,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手写数据和一张张贴得平整的动物肝脏组织切片照片。
“看这儿。”苏念指着下方结论,
“长期服用该靶点抑制剂的D组大鼠,九十天后大面积肝细胞坏死纤维化。
结论白纸黑字:该靶点存在严重肝脏毒性,压根没法做成药。”
她抬起眼,看向女儿。
“十五年前,我就在报告里盖了章,这是条死胡同。”苏念冷嗤,
“现在,他们拿一条废专利,跑来指控我们走了另一条阳光大道?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沈清月迅速将核心数据拍照,通过加密卫星网络发给了瑞士的法律团队,顺手敲下一行字:
“主攻方向:对方专利存在根本性技术缺陷,毫无商业应用前提。”
接着,苏念又拿出了第二份、第三份报告。
《当归芍药散复方对免疫系统多靶点调节机制研究》、《基于君臣佐使理论构建抗排异反应新模型的初步设想》……
一本本原始记录,一列列扎实的数据,硬生生垒起了一条完全独立的研发大路。
这条路,满是东方整体观的医学智慧,跟西方那种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单靶点对抗路子,压根不是一码事。
“他们想用一颗废子弹,来强占咱们整片地盘。”沈清月看着桌上摊开的报告,语气极稳,
“那就让他们瞧瞧,咱们的武器库里,到底压着什么重火力。”
经过十几个小时的长途飞行,飞机平稳降落在日内瓦国际机场。
刚出通道,两辆防弹级别的黑色奔驰早已就位。
八名黑西装、戴着通讯耳机的安保人员迅速落位,将母女二人牢牢护在中央。
他们步伐卡得极准,警惕性极高,全是陆则琛从特战大队里筛出来的尖子。
车队一刻没停,直奔位于莱蒙湖畔的世界知识产权组织(WIPO)总部大楼。
当沈清月和苏念在律师团队的簇拥下,走进那栋庄严肃穆的建筑时,迎面正巧碰上一群人。
领头的是个五十岁上下的白人男子,身形高大,金发梳得一丝不乱。
他端着华尔街精英惯有的虚伪架子,蓝眼睛里透着居高临下的傲慢。
“哦,瞧瞧这是谁来了。”他操着一口流利的英语开口。
“沈氏集团的代表?我还以为你们会识趣地弃权,看来你们比我想象的更头铁。”
己方的瑞士律师脸色微变,压低声音提醒:“沈总,他就是辉瑞的首席律师,亚瑟·布莱克,那个‘专利屠夫’。”
沈清月停下脚步,目光从容地迎了上去。
“布莱克先生。”她同样用纯正的英语还击,字正腔圆,毫不退让,
“弃权是弱者的专利。对于那些只会玩盘外招的对手,我们通常称之为——秋后的蚂蚱。”
亚瑟·布莱克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显然没料到,这个年轻的东方女人不但气势压人,说话更是夹枪带棒,底气十足。
“嘴皮子倒是利索。”他很快掩饰过去,轻蔑一扯嘴角,
“希望在仲裁庭上,你们的证据也能像你的嘴这么硬。”
抛下这句话,他带着团队径直朝听证会场走去。
“别理他,沈总,这帮资本恶棍一向如此。”己方律师安慰道。
“我犯不着在意。”沈清月扫了一眼会场那扇厚重的大门,
“我只好奇,他待会儿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听证会在一个巨大的环形会议厅举行。
主席台上,坐着三名仲裁员。
居中那位,正是临时顶上来的首席听证官,一个面容极其严肃的德国人,克劳斯。
法槌一落,听证会正式开场。
辉瑞律师亚瑟·布莱克率先发难。
这老手熟练地抛出一堆云山雾罩的技术词汇,试图用复杂的法律条文打掩护,把沈氏的新药强行套进他们的P-38靶点专利池里。
整整一个钟头的陈述,满是偷换概念与刻意误导。
“肃静!”克劳斯敲响法槌,转向沈清月一方,
“现在,请被诉方沈氏集团陈述观点,并传唤你们的首席科学专家。”
己方的瑞士律师刚准备起身。
沈清月却一抬手,稳稳压住了他的肩膀。
她自行站起,全场的目光瞬间像探照灯一样,齐刷刷聚焦在这个身姿笔挺的东方女性身上。
“听证官阁下。”沈清月的视线穿透重重人群,直视台上的克劳斯,嗓音清亮有力,
“在传唤我方首席专家之前,我请求仲裁庭允许,传唤一位特别顾问证人。”
“特别顾问证人?”克劳斯皱了皱眉,“这并不在你们提前提交的证人名单上。”
亚瑟·布莱克像被踩了尾巴,立刻跳了起来:“我强烈反对!这是完全不合规矩的突然袭击!”
沈清月压根没搭理他的狗急跳墙,盯着克劳斯继续道:
“这位证人,曾以科学顾问的身份,深度参与过贵国马克斯·普朗克生物物理化学研究所的核心项目。
他的证词,将直接揭开本次专利争议的真相。”
听到“马克斯·普朗克研究所”这块德国学术界的免死金牌,德国籍听证官克劳斯的眼神明显变了。
他略作权衡,最终用力敲下了法槌。
“反对无效。准许被诉方传唤该特别证人。”他看向沈清月,
“请告诉仲裁庭,他的名字。”
沈清月从容转身,目光投向会议厅那扇厚重的橡木大门。
红唇轻启,字字铿锵。
一个足以让在场所有华人圈学者都如雷贯耳的名字,掷地有声地砸在所有人耳边:
“钱维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