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业那双大眼睛亮闪闪地盯着沈清河,小奶音里满是期待:
“舅舅,这个亮晶晶的,比我的模型枪还好看!回家能给我玩玩吗?”
沈清河刚毅的脸庞瞬间柔和下来,他俯下身,伸手捏了捏外甥肉乎乎的脸蛋,声音里带着刚从战场下来的沙哑,却满是宠溺。
“当然能,这枚勋章,有一半的功劳是承业和知予的。”他看着孩子清澈的眼睛,郑重其事地说,
“要不是为了保护你们,舅舅还没那么大劲头呢。”
陆承业听得似懂非懂,但他抓住了重点——能玩!
他立刻咧开嘴,露出两排小米牙,高兴地在原地蹦了蹦。
“走,回家!”陆振华老爷子大手一挥,中气十足地发号施令。
他一把将陆承业扛到自己肩膀上,让他坐得高高的,像个得胜回朝的小将军。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出大礼堂,坐上了回四合院的车。
车子驶离军区的肃穆,汇入京城繁华的车流。
车窗外是熟悉的街景,车窗内是久违的团圆。
“爸,您今天真威风。”沈清月坐在后排,看着身旁穿着军装、腰杆笔直的沈卫军,由衷地说道。
沈卫军没说话,只是抬手拍了拍女儿的手背。
他的目光越过前排,落在被苏念抱在怀里、同样戴着军功章的沈清河身上。
回到四合院,推开那扇朱红色的院门,一股混合着泥土、阳光和淡淡药草香的熟悉味道扑面而来。
“我回来了!”陆承业从陆振华的肩膀上滑下来,张开双臂,大声宣布。
沈清河笑着摇了摇头,小心翼翼地解下胸前那枚沉甸甸的二等功勋章,蹲下身,亲自给陆承业戴上。
勋章的绶带对一个三岁孩子来说太长了,铜质的奖章直接垂到了他的小肚子上。
陆承业低头看着胸前这块金灿灿、亮闪闪的宝贝,小脸上写满了庄重。
他学着电视里看来的样子,挺起小胸膛,迈开小短腿,开始在院子里巡视自己的领地。
“立正!向右看齐!”他奶声奶气地对着石榴树下的几盆兰花发号施令。
“报告首长!发现敌情!”他跑到药圃边,指着一棵长歪了的紫苏,一脸严肃地向跟在后面的陆振华报告。
“哈哈哈哈!好!我曾孙这派头,将来至少是个将军!”陆振华老爷子被逗得前仰后合,洪亮的笑声传遍了整个院子。
沈卫军和苏念站在廊下,看着那道小小的身影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胸前的勋章随着他的跑动一晃一晃,反射着午后温暖的阳光。
沈卫军的嘴角,噙着一抹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发自内心的笑意。
“这孩子,把清河的宝贝当玩具了。”苏念嘴上嗔怪着,眼里却全是笑。
“清河的勋章,不就是为了让他能这样无忧无虑地当玩具吗?”沈卫军低声说。
沈清月和陆则琛并肩站着,看着这幅画面。
陆则琛伸手揽住妻子的肩膀,在她耳边低语:“这就是我们想要的。”
沈清月轻轻嗯了一声,靠在他的肩头。
这满院的欢声笑语,这安宁平和的午后,就是他们豁出性命去拼、去抢回来的东西。
闹腾了好一阵,陆承业终于跑累了,呼哧呼哧地喘着气,一头扎进陆则琛的怀里,献宝似的举着勋章:
“爸爸,你看!我也是大英雄了!”
“是是是,我们家承业是最大的英雄。”陆则琛笑着揉乱了他的头发。
这时,沈清月才发现,院子里好像少了点什么。
“知予呢?”她四下看了看。
刚刚还跟在大家身边的小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踪影。
“我去找。”陆则琛把陆承业交给陆振华,转身就往屋里走。
“不用,我知道她在哪。”苏念笑着指了指药圃的方向。
众人循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在药圃角落那几株半人高的黄芪后面,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蹲在那里,专心致志地忙活着什么。
陆知予穿着一身粉色的连衣裙,脚边放着她的小竹篮。
她的小手正灵巧地从一丛植物上掐下几片嫩叶,放进篮子里。
她的动作很轻,神情专注得像个正在进行精密实验的科学家,对周围的一切都恍若未闻。
一家人放轻了脚步,慢慢走了过去。
只见陆知予的竹篮里,已经装了好几种不同的草药,有黄芪的根须切片,有几片深紫色的当归,还有几朵白色的芍药花瓣。
她把采好的草药拿到院子里的石桌上,用小水壶里的清水仔细冲洗干净,然后放进一个她专用的白瓷小碗里,拿起一根小小的石杵,有模有样地捣了起来。
整个过程,她一言不发,小脸上满是认真。
捣了一会儿,她又倒了些温水进去,用小勺子搅了搅,端着那碗颜色有些浑浊的药茶,迈开小短腿,径直走到了沈清河面前。
沈清河正坐在石凳上,由着苏念检查他肩膀上的伤口。
看到小外甥女端着碗过来,他连忙笑着问:
“知予,这是给舅舅做的点心吗?”
陆知予摇了摇头,她仰起小脸,把手里的白瓷碗往前递了递,声音清脆又认真:
“这是给舅舅的。舅舅流血了,会累。”
所有人都被她这小大人般的模样逗笑了。
沈清河更是心头一暖,伸手就要去接那碗“爱心茶”。
“知予真乖,告诉舅舅,这里面都放了什么好东西呀?”苏念柔声问道,只当是孩子在过家家。
陆知予眨了眨大眼睛,掰着白嫩的小手指,一板一眼地回答:
“有黄芪,给舅舅补气。有当归,能让血走得快一点。
还有一点点白芍,书上说,加了它,舅舅的伤口就不会那么疼了。”
她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满院的欢声笑语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卫军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陆振华脸上的笑容凝固了,连一向镇定的沈清月,眼中都闪过一丝错愕。
一个刚满三岁的孩子,不仅能准确无误地辨认出这三种药材,还能说出它们最核心的功效,甚至……还懂得最基础的君臣佐使配伍原理?
苏念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震惊、难以置信与狂喜的复杂神情。
她猛地蹲下身,与外孙女平视,握住她小小的肩膀,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知予,这些……是谁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