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后天您就看到了。”
沈清月的声音还在耳边,沈卫军已经站在了京城军区大礼堂的台下。
他身上穿着的,是一套崭新军装常服。
肩章上的两杠一星,被礼堂穹顶的水晶灯映照得格外明亮。
那身熟悉的墨绿色,把他多年年来积压的病弱与沧桑尽数遮盖,只余下一名老兵钢铁般的风骨。
苏念坐在他身旁,眼眶从进场开始就一直是红的。
她紧紧挽着丈夫的手臂,能感觉到那坚实臂膀下,肌肉因过度激动而传来的细微颤抖。
前排,沈远征和陆振华两位老爷子并肩而坐,满面红光。
陆振华时不时回头,冲着后排被陆则琛抱在怀里的陆承业和陆知予挤眉弄眼,惹得小承业咯咯直笑,要不是陆则琛手快捂住他的嘴,笑声就要打破这庄严的氛围了。
“肃静!”
随着一声口令,全场近千名官兵齐刷刷地起立。
主席台上,主持人走上前,声音洪亮地宣布:
“下面,为总参特种作战指挥中心沈清河同志,颁发二等功勋章!”
沈清河从第一排的受奖席起身,迈着标准的正步走上礼台。
年轻的军官身姿挺拔如松,迷彩作战服上的硝烟味仿佛还未散尽,那张与沈卫军有七分相像的脸上,写满了军人特有的坚毅。
主持人清了清嗓子,开始宣读授勋令。
“沈清河同志,在代号猎狐的境外抓捕行动中,孤身潜入敌后,于哥伦比亚丛林遭遇黑蝎子佣兵团伏击。
为掩护战友,身负重伤,仍以顽强意志摧毁敌方狙击点,为我方后续行动创造了关键战机!”
听到身负重伤四个字,苏念的手猛地收紧,指甲都掐进了沈卫军的胳膊里。
沈卫军反手握住妻子的手,轻轻拍了拍,眼神却一刻也没有离开台上的儿子。
“在代号春雷的收网行动中,沈清河同志率领突击队,奔袭千里,于云南边境捣毁敌方核心联络站。
战斗中,他身先士卒,右肩中弹仍不下火线,亲自攻入核心区,缴获了指向敌首的全部铁证!”
“经总参谋部、军委联合评定,沈清河同志以悍不畏死的战斗精神,和卓越的军事素养,为国家扫清毒瘤、捍卫军人荣耀,做出了杰出贡献。特授予个人二等功!以兹鼓励!”
雷鸣般的掌声响彻礼堂。
沈清河立在礼台中央,目光炯炯,胸膛高高挺起。
他知道,台下,他的父亲、母亲、姐姐,都在看着他。
主持人深吸一口气,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动容:“按照本次授勋仪式的特别安排,我们有请一位特殊的颁奖嘉宾——”
他的目光,准确地投向了沈卫军。
“这位嘉宾,曾是我军最优秀的特种兵教官之一。
他为国家培养了无数利剑,却因奸人所害,蒙冤十二载。
今天,他亲手带出来的兵,他的儿子,站上了这至高荣耀的舞台!”
“下面,有请沈卫军同志,为他的儿子,佩戴这枚凝聚着血与火的勋章!”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沈卫军身上。
沈卫军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丝毫迟疑,一步一步,走上那段不长的台阶。
每一步,都像是踏在自己失落的十二年光阴之上。
当他从礼仪兵手中接过那个丝绒托盘时,所有人都看到,这位铁打的汉子,那双曾经能稳稳托起狙击枪、能一拳砸断木桩的手,此刻正无法抑制地颤抖着。
他走到沈清河面前,两人相距一步。
父与子,时隔十二年,第一次在如此庄严的场合下,以军人的身份相对而立。
沈清河的眼圈红了,嘴唇紧紧抿着,努力维持着军人的仪态。
他看着父亲斑白的鬓角,看着父亲军装上那熟悉的星徽,鼻头一酸,泪水差点夺眶而出。
沈卫军也看着儿子,看着他年轻却写满坚毅的脸,看着他作战服上尚未清洗干净的泥痕,看着他高过自己的个头。
他拿起那枚沉甸甸的二等功勋章,黄铜的底座,鲜红的绶带。
他的手指有些笨拙,第一次,竟然没能把勋章背后的别针打开。
他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再次尝试。
这一次,别针弹开了。
他抬起手,小心翼翼地,将那枚闪耀着荣光的勋章,端端正正地别在了沈清河左胸的口袋上方,那个离心脏最近的位置。
勋章很凉,可别在胸口的那一刻,沈清河却觉得有一股滚烫的热流,瞬间涌遍了全身。
沈卫军的手指,在勋章上轻轻抚过,停留了足足三秒。
他抬起头,对上儿子的目光,嘴唇翕动,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嘶哑的低语,一句只有他们父子俩能听见的承诺与肯定。
“好样的。”
话音落下,沈清河再也抑制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他猛地并拢双脚,抬起右手,向着自己的父亲,敬了一个他此生最标准、最用力的军礼!
“爸!”
沈卫军看着儿子脸上的泪痕,看着他坚定的眼神,胸中那座压抑了十二年的火山,轰然喷发。
他抬起手,用一个同样标准的老兵军礼,回应着儿子的敬意。
这一刻,他是父亲,更是他儿子的兵。
礼堂内,掌声再次如潮水般涌来,经久不息。
授勋仪式结束,一家人簇拥着沈清河走下礼台。
“清河,让妈看看伤。”苏念拉着儿子的胳膊,眼泪还在往下掉。
“大伯,陆爷爷!”沈清河挨个敬礼。
陆振华老爷子一巴掌拍在他厚实的肩膀上,哈哈大笑:
“好小子!没给你爹丢人!比你则琛哥当年还威风!”
陆则琛抱着孩子走过来,一手一个,脸上带着笑意。
陆知予乖乖地趴在爸爸肩头,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舅舅胸前那亮闪闪的东西。
而陆承业,已经从陆则琛怀里挣了下来,迈着小短腿跑到沈清河面前,仰着小脸,伸出小手,指着那枚勋章,奶声奶气地问:
“舅舅,这个亮晶晶的,比我的模型枪还好看!回家能给我玩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