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庭散场后不到两个小时,第一张驱逐令就送到了外交部。
签发的速度之快,让外交部礼宾司的几个年轻干事面面相觑——从部领导办公室拿到审批件到盖完公章,前后用了不到四十分钟。
“驱逐对象:辉瑞中国区高级顾问布兰登·米勒,国籍美国。
驱逐理由:涉嫌与境内犯罪嫌疑人勾连,危害国家安全。限四十八小时内离境。”
“驱逐对象:诺华亚太区战略合作总监安娜·克莱因,国籍德国,驱逐理由同上。”
“驱逐对象:阿斯利康新兴市场事务副总裁詹姆斯·韦伯,国籍英国,驱逐理由同上。”
三张驱逐令,三家跨国药企,三个不同国籍。
消息传到沈氏集团总部三十八层的时候,顾言正在跟海德医疗柏林总部电话。
他挂断电话,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沈清月发来的加密消息,嘴角往上提了提。
转身对秘书说了一句:“帮我查一下,辉瑞中国区今年跟我们有没有在谈的合作项目。”
秘书翻了两分钟电脑:“有一个,辉瑞想跟咱们在抗排异制剂领域做联合研发,上个月刚递了意向书。”
“退回去。”顾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措辞客气一点,就说沈氏集团目前研发资源已满,无法承接新项目。”
秘书应了一声往外走,走到门口被顾言叫住了。
“别太客气,正常退就行。”
与此同时,京城东郊安全屋里。
沈清月终于从那张待了十天的作战桌后面站了起来。
不是因为放松了,而是因为该做的事情,已经进入了另一个阶段。
陆则琛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刚从总参拿回来的一份文件。
“海德那边的清洗方案出来了。”他把文件递给沈清月,
“顾言跟柏林那边通了两轮电话,海德内部跟辉瑞有暗线往来的三个高管已经被董事会停职调查。
其中一个叫施密特的技术总监,被查出私下向辉瑞提供了海德的专利技术参数。”
沈清月接过来翻了两页。“施密特走的什么渠道?”
“私人邮箱,加密压缩包,每次数据量不大,但持续了八个月。
顾言的技术团队在接管海德服务器的时候做了全盘审计,把他的发送记录全部提取出来了。”
“处理方案呢?”
“施密特已经被移交德国联邦检察院,涉嫌商业间谍罪。
另外两个高管,董事会内部处理,解除职务,终身竞业禁止。”
沈清月合上文件,走到窗边。外面的天终于放晴了,京城秋天的阳光照在荒废的试验田上,枯草都镀了一层金边。
“海德的技术团队和核心研发线,有没有受影响?”
“没有,顾言提前做了隔离,三个涉事高管的权限在停职前就已经被冻结了。
核心研发线的负责人是我们并购时从慕尼黑大学挖来的冯·拜尔教授,这人只认数据不认人,他那条线干干净净。”
沈清月点了下头。
“告诉顾言,海德清洗完成之后,下个月启动亚太区临床中心的选址。
地点我定了两个备选——上海张江和新加坡,让他拿方案来。”
陆则琛应了一声。他犹豫了一下,又开口:“还有一件事。”
“说。”
“布兰登·米勒走之前,通过美国驻华使馆递了一封信给外交部,说辉瑞方面对驱逐决定'深表遗憾',希望'通过外交渠道妥善解决分歧'。”
沈清月转过身,表情很淡。
“他还有脸说外交渠道?魏正安在哥伦比亚的实验室里,那批基因编辑试剂的载体专利,有三项归属辉瑞的子公司。
他们在法庭旁听席上坐了一下午,听完了所有证据,回头跟我说'深表遗憾'?”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顾言的电话。
“顾学长,辉瑞的那封'遗憾信'你看到了吗?”
“看了。”顾言说。
“帮我做一件事,把辉瑞子公司的载体专利和魏正安实验室的关联证据,整理一份简版报告。
英文版,走国际学术期刊的投稿渠道,投到《自然》和《柳叶刀》。”
电话那头顾言沉吟了两秒:“这么做的话,辉瑞在全球学术圈的声誉会。”
“我不关心他们的声誉。我关心的是,下一次再有跨国药企想在中国搞这种事的时候,他们得先掂量掂量代价。”
“明白了。”顾言说,“我让法务和学术团队两天内出稿。”
挂断电话,沈清月回到桌前坐下。
桌上的证据清单已经被收进了档案袋,取而代之的是一叠沈氏集团的季度运营报表。
战争结束了,生意要继续做。
陆则琛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伸手从她手里把报表抽走。
“你已经连续工作了十六个小时。”
“报表还没。”
“报表明天看。”陆则琛把报表塞进抽屉里,反手锁上,钥匙揣进自己口袋。
沈清月瞪了他一眼,没吵。
“孩子们什么时候能回四合院?”她问。
“影子小组今天下午完成了四合院周边的全面清查,对面那栋二层小楼的租客已经被拘留了。
刘组长说环境安全,明天就可以回去。”
沈清月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知予的药圃被她自己拔了一半,回去之后我得重新种。
承业的模型枪零件散了一地,谁也不让碰。”
陆则琛看着她,伸手拨开她额前的碎发。
“先回家,其他的慢慢来。”
沈清月握住他的手,攥了一下。
“则琛哥,清河的事,大伯跟你说了吗?”
陆则琛的表情变了一下。“哪件事?”
“他这次在联络站那一仗,加上三年前哥伦比亚的行动,总参那边已经把材料报上去了。”沈清月看着他,“二等功。”
陆则琛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他配得上。”
“授勋仪式定在后天上午。”沈清月站起身,语气里多了一层不一样的东西,
“大伯的意思是,让爸亲手给清河戴勋章。”
陆则琛看着她,没有说话。
沈清月的目光落在窗外远处的方向——那是军区大院的方向,她的父亲和弟弟都在那里。
“清河从小跟着爸练功,十四岁进军校,十八岁上战场。
爸在地下室里关了十二年,错过了儿子所有的成长。”她的声音很轻,“这枚勋章,不只是清河的。”
陆则琛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后天,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你陪。”沈清月回过头,嘴角带了一点笑意,
“你负责把承业和知予带过去。让他们看看舅舅,看看什么叫。”
她的话被桌上响起的电话打断了。
是沈卫军打来的。
“清月,后天授勋的事,你大伯告诉我了。”
电话里沈卫军的声音很平,但沈清月听得出来,她父亲的喉咙在发紧。
“爸,您——”
“你告诉我,勋章是什么样的?”沈卫军打断她,声音哑了一瞬,
“我这辈子给别人戴过很多东西,但我儿子的勋章……我没见过。”
沈清月握着电话,眼眶烫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稳稳的。
“爸,后天您就看到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沈卫军的声音重新响起来,带着一种压了很久的、老兵特有的沙哑和颤抖。
“清月,你帮我问一下你大伯……授勋的时候,我能不能穿军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