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我们很乐意为李先生分忧。”
沈清月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仿佛回收废弃物真的是合同里的一项附加服务。
李文海满意地看着她，那眼神，好似在看一个即将踏入陷阱却不自知的猎物。
他转身对黑九吩咐道：“九爷，晚上九点，带这两位贵客去乙区三号废弃物处理站。”
“记住，让他们亲自体验一下我们对合作伙伴的诚意。”
黑九狞笑着点头：“李副院您放心，我保证让两位老板体验得明明白白！”
陆则琛的脸色沉了下来，刚要开口，却被沈清月暗中捏了一下手。
她上前一步，对着李文海微微躬身，姿态放得极低。
“能为李先生和您伟大的事业效劳，是我们的荣幸。”
“只是，我们毕竟是做精密医药研究的，对流程要求比较高。”
“不知道我们今晚需要处理的样本，大概有多少？”
李文海瞥了她一眼，像在看一个贪婪又愚蠢的商人。
“不多，也就今天隔离区所有实验体产生的一百多公斤高污染废料而已。”
“两位尊贵的药商，可千万别嫌弃啊。”
说完，李文海发出刺耳的笑声，带着黑九转身离去。
贵宾室的门被重重关上，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清月，这摆明了是个鸿门宴！”
陆则琛再也忍不住，声音里带着怒火。
“他们让我们去处理医疗垃圾，就是想羞辱我们，试探我们的底线！”
“一百多公斤，还都是高污染废料，这根本不是正常人能干的活！”
沈清月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走廊上巡逻的守卫。
她的表情异常平静，仿佛刚才受辱的不是她。
“则琛哥，你觉得，对一个快要渴死在沙漠里的人来说，递给他的是一杯干净的纯净水，还是一杯带着沙子的浑水，重要吗？”
陆则琛一愣。
“贺鸿志和李文海现在就是那个快渴死的人。”
“他们急需稳定剂来保住那些实验体，这是他们唯一的救命稻草。”
“所以，只要我们手里有水，无论他们怎么羞辱和试探，最终都必须把我们当成上帝一样供着。”
沈清月转过身，眼神里闪烁着洞悉一切的敏锐光芒。
“而且，这对我来说，不是陷阱，是天赐的良机。”
“一百多公斤废料，意味着我可以接触到隔离区每一个实验体的样本。”
“血液、体液、用过的纱布、甚至是脱落的皮屑……”
“这些在他们看来是垃圾的东西，在我眼里，是能揭开所有秘密的宝藏！”
“只要给我一滴血，我就能立刻判断出清河的身体状况，甚至能反推出贺鸿志给他注射的基因药剂的具体成分！”
陆则琛看着她，心中的怒火渐渐平息，转为深深的震撼和心疼。
这就是沈清月。
无论身处何等绝境，她总能第一时间找到破局的关键，将劣势转化为优势。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晚上八点五十分，贵宾室的门被准时打开。
黑九带着两个手下，扔进来两套厚重的铅制防化服。
“换上，跟我们走。”
防化服密不透风，沉重得像盔甲，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橡胶味。
穿过几道复杂的安检门，他们被带到了乙区三号废弃物处理站。
一股混合着血腥、腐烂和化学药剂的恶臭扑面而来，熏得人几乎要窒息。
处理站里，十几个巨大的金属桶并排摆放着。
桶里装满了血迹斑斑的纱布、用过的注射器、破碎的玻璃试管，还有一些无法分辨的组织样本。
几个同样穿着防化服的“清道夫”正在进行初步的焚烧处理，火光映得他们脸上毫无表情。
“两位老板，请吧。”
黑九指着那堆小山似的金属桶，抱着双臂，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规矩是，在明早六点之前，把这些东西全部分类、打包、送进焚烧炉。”
“如果出一点差错，呵呵，那就永远留在这里陪它们吧。”
陆则琛的双手紧紧攥成拳头。
沈清月却径直走到一个金属桶前，没有丝毫犹豫，将手伸了进去。
寒凉的、黏腻的触感传来。
她宛如一个最高效的机器，双手飞快地在垃圾堆里翻找、分类。
纱布、针管、药瓶、血袋……
每一件东西，她都用手指捻过，用鼻尖确认过。
陆则琛也默默地走到她身边，帮她处理那些相对干净的废料。
黑九和他的手下们原本还想看笑话，但看着沈清月那专注到近乎麻木的动作，脸上的嘲讽渐渐凝固了。
这哪里是什么娇贵的药商？
这分明是比他们这些刀口舔血的亡命徒，还要可怕的存在！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当沈清月处理到第五个桶的时候，她的手指突然停住了。
她从一堆混杂着脓血的纱布底下，捏起了一小块沾着暗红色血迹的布料。
那块布料的材质，她再熟悉不过了。
是清河最喜欢穿的那件耐克篮球背心的一角！
她的心脏猛地一缩，呼吸几乎停滞。
她不动声色地将那块布料攥在手心，然后继续翻找。
很快，她又找到了一个被丢弃的静脉输液袋。
袋子上方的标签上，用潦草的字迹写着一个编号。
——【007】
就是这个编号！
跟她在观察室里看到的那个病床上的编号，一模一样！
袋子里还残留着几滴浑浊的液体。
找到了！
清河就在这里！
她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将那个输液袋和布料，悄悄塞进了防化服内一个特制的样本采集袋里。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凌晨三点。
距离天亮，还有三个小时。
她站起身，对一旁的黑九说道：“我们需要休息一下，顺便……分析一下‘样本’。”
黑九看着已经被他们处理了一大半的垃圾山，又看了看沈清月那张被防化面罩勒出红印的脸，罕见地没有出言讽刺。
“跟我来，旁边有间临时的休息室。”
进入休息室，沈清月立刻从防化服里取出了那个微型光谱分析仪和珍贵的样本。
陆则琛则警惕地守在门口，以防有人偷听。
沈清月谨慎地将输液袋里那几滴残留液体滴在分析仪的载玻片上。
然后，她又将那块带血的布料放了上去。
她屏住呼吸，按下了启动按钮。
仪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屏幕上，一串串复杂的数据流开始飞速滚动。
一分钟后，分析结果出来了。
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内容，沈清月的脸色，顷刻变得惨白！
“怎么了？”陆则琛察觉到她的不对劲，立刻走上前来。
沈清月指着屏幕上的一行红色警报，声音因为愤怒和心痛而剧烈颤抖。
“贺鸿志这个畜生！”
“他给清河注射的，根本不是什么基因药剂！”
“这是一种专门破坏中枢神经和免疫系统的细胞病毒！它的作用，是让实验体在极度痛苦中，以最快的速度走向死亡！”
“他不是在做实验，他是在虐杀！”
屏幕上，另一项数据更是让沈清月如坠冰窟。
【生命体征预计剩余时间：4时】
“则琛哥……”沈清月猛地抬起头，抓住陆则琛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
“我们没有时间了！”
“4时之内如果得不到救治，清河会因为全身器官衰竭而死！”
“我们必须立刻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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