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时？”
陆则琛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冰冷的杀意从眼底升起。
他反手握住沈清月冰冷的手，声音沉稳而有力。
“清月，你冷静下来，听我说。”
“我们现在冲动，不仅救不了清河，连我们自己都得搭进去。”
“贺鸿志的这个基地，防守严密，硬闯是死路一条。”
他指了指天花板上那个无处不在的监控探头。
“从我们进入这里开始，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的监视之下。”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冲进去救人，而是要把一个最重要的东西，送出去。”
沈清月当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坐标！
只有把清河所在的核心实验室的精确坐标，发送给外围的狼牙小队，他们才有机会用重型武器，从外部撕开一个缺口。
可是，怎么送出去？
这里是地下近百米的深处，所有的无线电信号都被屏蔽。
他们身上唯一的通讯设备，就是那个伪装成光谱分析仪的微型信号发射器。
但它的发射功率极低，只有在特定的角度，对着特定的信号放大中继点，才有可能将一串微弱的加密信号，传递到地面。
“李文海和黑九，不会给我们单独行动的机会。”
沈清清月迅速冷静下来，大脑开始了高速运转。
“他们让我们处理垃圾，就是为了把我们困在B区。”
“而清河被关押的S级隔离区，和这里隔着至少五道加密门禁，和上百名守卫。”
“我们根本没有机会，接近那个能把信号发出去的地方。”
陆则琛的目光，落在了那两套沉重的防化服上。
“机会，是人创造出来的。”
“他们不是想看我们干脏活累活吗？”
“那我们就干得更卖力一点。”
凌晨四点。
当黑九再次来到废弃物处理站时，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那座小山一样的垃圾堆，已经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所有的废料都被分门别类，打包得整整齐齐，送进了焚烧炉。
整个处理站，被冲洗得一尘不染，比他自己的卧室还要干净。
而沈清月和陆则琛，正一人拿着一个高压水枪，在冲洗着地面最后的污渍。
“你们……”
黑九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九爷，幸不辱命。”
沈清月关掉水枪，脱下头罩，露出一张被汗水浸透，却带着几分挑衅笑容的脸。
“不知道我们的诚意，李先生还满意吗？”
黑九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本来准备了一肚子羞辱人的话，现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这两个人，简直是怪物！
“活儿干完了，按照约定，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去休息了？”
陆则琛将水枪扔在地上，活动着酸痛的肩膀。
“当然，两位请。”
黑九的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敬畏。
他亲自在前面带路。
然而，就在经过一条岔路口时，沈清月突然停下了脚步。
那个路口，一条通往他们来时的贵宾室，而另一条，则通向一个亮着“高压危险”警示灯的通道。
通道的墙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电缆和管道。
“李先生不是说，想跟我们签订长期的供货合同吗？”
沈清月指着那条通道，看似随意地问道。
“我们公司的规矩，在签订大额合同前，必须对合作方的基础设施进行评估。”
“比如，供电系统的稳定性，直接关系到我们药品的储存安全。”
黑九的脸色立刻警惕起来。
“这里是基地的总电力枢纽，闲人免入！”
“哦？是吗？”
沈清月脸上露出了了然的笑容。
“看来贵方的供电系统，存在一些……不方便让人知道的问题？”
“这可让我们对未来的合作，感到有些担忧啊。”
她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拿出了那个装着样品的精致木盒。
“既然合作环境这么不稳定，那这笔上百万美金的生意，我看还是算了吧。”
说着，她作势就要把药盒扔进旁边的垃圾通道。
“别！”
黑九急了。
李文海可是下了死命令，一定要稳住这两个财神爷。
如果因为自己的原因，导致这笔生意黄了，那他可吃不了兜着走。
“我……我没说不让看！”
黑九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们只能在门口看一眼，绝对不准进去！”
“当然。”
沈清月嘴角微微上扬，将药盒收了回来。
在黑九的监视下，沈清月和陆则琛“顺理成章”地来到了总电力枢纽的门口。
那是一扇厚重的防爆门。
门上有一个小小的观察窗。
沈清月装作好奇地凑到观察窗前。
她看到的，是无数闪烁着指示灯的配电柜，和一排排巨大的蓄电池。
而在房间的最深处，天花板的位置，有一个不起眼的，伪装成排风口的设备。
那就是信号放大中继点！
只要将微型发射器对准那里，就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将信号传出去！
找到了！
“好了，看也看了，该走了！”
黑九不耐烦地催促道。
“等等。”
沈清月突然捂住肚子，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可能是刚才干活太累，又吹了冷风，肚子有点不舒服。”
“我要去一趟洗手间。”
黑九皱起了眉头。
“这里没有给你们用的洗手间！”
“哦？”
陆则琛立刻上前一步，挡在沈清月面前，语气冰冷。
“你的意思是，让我们尊贵的诺瓦塔首席药剂师，就在这走廊里解决吗？”
“如果她因此感染了什么细菌，导致我们后续的药品研发出现问题，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黑九被他一连串的话噎得说不出反驳。
他看着沈清月那煞白的脸色，也不像是在作假。
“跟我来！”
他最终还是不情愿地妥协了，带着沈清月，走向了附近一个员工专用的洗手间。
陆则琛想要跟上去，却被黑九的手下拦住了。
“九爷说了，只准她一个人去！”
洗手间里。
沈清月反锁上门，立刻从口袋里拿出了那个伪装成口红的微型发射器。
她根据刚才记下的电力枢纽的方位，和自己所在位置，快速地计算着角度和距离。
机会只有一次！
她打开一格厕位的门，踩在马桶上，将发射器对准了天花板上一个极小的通风管道口。
那里，正对着电力枢纽的方向。
她屏住呼吸，按下了发射按钮。
一道只有她自己能看见的，微弱的红色数据流，瞬间射出。
【S级隔离区，地下七层，坐标东经116.3度，北纬39.9度。目标生命体征危急，请求4时内执行武力突袭。】
做完这一切，她立刻将发射器拆解，零件顺着马桶冲走。
当她面色如常地走出洗手间时，黑九正不耐烦地在门口踱步。
“怎么去了这么久？掉茅坑里了吗？”
沈清月虚弱地扶着墙，有气无力地说道。
“抱歉，让您久等了。”
“现在，我们可以回去签合同了吗？”
黑九看着她那副随时可能晕倒的样子，虽然心里怀疑，却也找不到任何破绽。
“走吧！”
他并不知道。
就在刚才那短短的三十秒里。
一张决定他和他背后整个组织命运的网，已经悄然张开。
而他，亲手将那把开启大门的钥匙，交到了敌人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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