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溪对上他的眼神,一时间甚至都怀疑,自己如果承认了还是想和离,是不是会跟负心汉一般。
怎么回事……
他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她?
沉默片刻后,她只好道:“天地广阔,我从前在老家乡下,如今则困在京城,有时候也想去大千世界走走。”
这也是实话,沈棠溪一直想到处走走看看,倒不一定说要整日在江湖中游荡,但就当做出去游学游玩一般也好,总想看看这辽阔天地。
但如果不和离,她这个想法一辈子都很难实现。
因为萧渡的身份,是不会轻易离开京城的,以后若是腿好了,做了太子,甚至做了皇帝,就更不太可能到处游玩了,恐怕一辈子都要困在宫墙中。
萧渡没说话,冷着脸让陆藏锋带他离开了。
只是他越发不懂自己了,从前刚与沈棠溪在一起的时候,知道她是想和离的,他只是有些不快,觉得她异想天开。
觉得自己花了那么多心思,所以不想放手。
但如今为什么越发难以接受这种事,甚至比听说哪个兄弟又要出来与自己抢皇位还恼怒。
他走了之后,沈棠溪也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开始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有些复杂了,果然情欲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总归好在已经与萧渡说清楚了,他方才没有再反驳什么,想来也是同意的吧。
接下来的日子,藏锋便察觉,自家殿下似乎心事重重的,心情一直不大好。
那日他们谈了什么,他也不知道,因为在外头候着。
只是他下意识地就觉得,是不是与王妃有什么关系?
莫不是责任与欲望都已经转变了,殿下开始对王妃有感情了,但王妃对殿下还没有?
藏锋不由得觉得殿下有些可怜。
但他最近很高兴,因为他与王妃的好友顾家女郎顾沁雅见了几次,今日他正是犹豫着如何表白的时候,没想到对方先一步表白了。
他兴高采烈地回来,看见殿下的臭脸的时候,还觉得……怪扫兴的。
不止如此,担心殿下心情不好的时候,自己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惹怒了对方。
藏锋还一直小心地压抑着自己的情绪,控制着自己嘴角的笑容,装出一副同样苦大仇深的样子,就……挺难的。
好烦,如果殿下一直这样,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去忠勇侯府提亲啊!
都说殿下多么厉害,多么文武双全,其实在感情的问题上,还不如自己呢。
正是想着,管家忽然拿来了帖子,与萧渡禀报:“殿下,是恒侯府送来的请柬,说是裴老太君大寿,邀请殿下与王妃。”
与各家的来往,寻常都是沈棠溪处理的。
其实一开始,就是管家也是担心,王妃出身不高,从前在裴家也没有掌过家,会不会根本处理不好王府与其他府上的人情往来。
但殿下说无所谓,王妃想与谁来往就与谁来往,应当是旁人看她这个靖安王妃的脸色,不是她看旁人的脸色。
所以管家也没好说什么。
却没想到,沈棠溪一直将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得井井有条,有些不懂的东西还会问问自己,一点都不端着王妃的架子。
如今王妃在京城命妇里头,名声也是很好,还交了一些朋友,虽然多是因为利益牵扯的朋友,但总归是能证明王妃能够做好她这个位置该做的所有事的。
只是这会儿,沈棠溪刚好不在府上,想着又是裴家的事,管家便送到萧渡跟前来了。
藏锋问道:“裴老太君不是已经搬到寺庙住了吗?”
管家:“听说是恒侯说了许多好话,想法子请回来过个大寿的。”
藏锋明白了:“裴老太君大抵是不想管后辈的那些破事了,但也不想因为自己,让他们都背上不孝的名声,就连寿辰都在寺庙过,必是叫外人说道。所以还是回来了一趟。”
管家道:“这请帖,也是裴老太君亲自写的,来送帖子的人,还不是裴家跑腿的小厮,而是她身边的周嬷嬷亲自来送的。”
“周嬷嬷说裴老太君听说裴家鸡飞狗跳,到底还是没控制住,在寺庙中也为此常常生气。”
“以至于身子骨越来越差,老太太说自己大抵也没几年活头了,想借着这个机会,见一见咱们王妃。”
萧渡是知晓,当初在裴家的时候,裴老太君对沈棠溪还过得去,也多有维护,只是因为裴家上下都是阳奉阴违,她才多次护不住人。
沈棠溪回来了之后,他便也将此事告知了她。
沈棠溪先是小心地看了他一眼,自从上次她说了想去见辽阔天地之后,她与萧渡之间的气氛,就变得怪怪的。
虽然还是同房,还是住在一处,他晚上也还是很不消停。
但他的话少了,做那事儿的时候,也不哄着她胡说八道了。
有时候白日里,她冷不防的,还发现他似乎盯着自己,眸光幽幽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但是她一问,他又说没事。
这会儿得知了老太太寿宴的事,她问了萧渡一句:“殿下同意我去吗?”
萧渡抬眼看她:“怎么?本王不同意,你就不去了?”
沈棠溪坐在他对面,认真地道:“对。裴家与我的关系,到底尴尬,如果我去了,会让殿下心情不好的话,那就先不去了。”
萧渡心道:你想和离,才是让本王心情最不好的事,但也没见你因此就说不和离了。
小骗子。
根本不在乎他。
哦,不对,或许在乎,但在乎的不多。
沈棠溪哪里知道他在想什么,自顾地接着道:“我先前认了老太太做干祖母,她当初也是照拂过我的。”
“如果她老人家实在是想见我,等她回到了寺庙,我再去看望她好了,也不必非得去裴家。”
萧渡听着,却更不高兴了。
与其等着她什么时候,突然就要去见裴淮清的祖母,说不定裴淮清还过去故意露脸,那还不如就这次去。
免了像是留下一个什么隐患,还需要自己日夜防备什么时候爆发。
于是开口道:“去吧,本王同你一起去。”
只是说完之后,他又愣住了。
明明婚前,他连她是不是喜欢他都不在意,那会儿对她喜欢裴淮清这件事,也是不理解和愤怒更多,没有多少嫉妒的情绪。
但如今,他竟然已经开始防狼一般的防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