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在、看、吧?
叶峥嵘猛然惊醒回神。
“你怎么了?”
有人的手搭上了她的肩膀,语气很急:“快走!这里烧起来了!”
一转头,天使游侠和精英保镖急迫神情映入眼帘,火光映照出轮廓,显得格外肃然。
叶峥嵘恍惚着晃了晃脑袋。
“老大,你还好吗?”系统小声担忧,“你怎么突然……你刚刚看到什么了?”
又是带幻境的副本?
“今年,”叶峥嵘忽然问,“今年是几几年?”
“2035年啊?”
天使游侠不明白为什么要突然问这个问题,啧了一声,强行拽着她的手臂就要拉着人走。
“你自己刚刚不都说过了吗?今年是2035年,别磨叽了,快走快走,再不走这里就要被烧塌了……”
叶峥嵘纹丝不动,仍旧木着脸,重复着这个问题:
“今年是,什么年?”
系统试着猜宿主的想法:“老大你是想问今年是什么生肖年吗?2035是兔年,我刚刚无聊好奇的时候顺便算过了,三百能被12整除,所以三百年前也刚好是兔年哦!”
“今年怎么可能是2035年。”
叶峥嵘面色苍白,神情麻木。
“我是2028年出生的,今年刚上大学。”
她今年17岁。
“2028加17,怎么可能是2035?”
2028+17,是2045。
今年,明明应该是2045年。
叶峥嵘的目光,在面前惊诧疑惑的两张脸上一一扫过。
不只是她,不止是游戏玩家,甚至是系统,甚至是整个世界,整个网络——
都无一不在告诉所有人:
今年是2035年。
但是。
“今年怎么可能是2035?”
时间错了。
就像是那些记忆实验体一样,就像是系统一直坚信自己在游戏公司的摸鱼日常一样。
在没有被点破之前,谁会意识到,下意识信任的“记忆”会出现问题?
叶峥嵘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回想起,在狼人杀游戏最后的幻境里,她看到的那些记忆碎片。
里面有属于她的,不属于她的。
在最后的最后,她听到有声音在说:
“12123……”
“12123次……”
“12123号的……”
“错了。”
“错了,不对,换一个吧。”
“12124?”
“标签,12124号地球,时间调整为2045年……”
今年分明应该是2045年,所以,这串对话的最后那句,才应该是现在的真正时间,以及地球的正确“编号”。
那为什么……
熊熊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中,叶峥嵘看向了整个酒窖内唯一格格不入的东西。
那面巨大的镜子。
“你们听说过一个恐怖游戏吗?”她幽幽地说,“血腥玛丽。”
Bloody Mary。
面对镜子,点燃蜡烛,重复三次“Bloody Mary”,恶灵就会在镜中出现。
镜中的恶灵可能会回答玩家的问题,也可能会将人残忍杀害,亦或者强行把人困在镜中,永远无法逃离。
“论坛上有玩家试过这个小游戏,镜子里什么都没有。”
精英保镖试图劝诫,想让面前这位好奇心过重的大学生赶紧跟两个警察一起离开。
没办法,实在是拉不动人,明明看着也没有多壮实,却像是整个人钉在了地上一样。
系统也说:“还有玩家试着放血了,什么都没有发生……”
玛丽,镜子,这两个元素一结合,对通灵游戏比较了解的玩家一下子就能想到这个恐怖小游戏。
论坛上展示分享自己做的小实验的玩家不计其数,但无一例外,什么都没有发生。
“如果是叫错了名字呢?”
血腥玛丽的通灵游戏,规则是要对着镜子念三遍恶灵的“名字”。
可如果镜中的恶灵根本不叫玛丽,对着镜子喊三遍“Bloody Mary”真的会有用吗?
“你是说……”
如果镜中的恶灵不是“玛丽”,那还能是谁呢?
当然是惨死在这栋古堡中的古堡主人,那位没能留下名姓的公爵。
天使游侠迅速反应过来,却又皱眉:“可是,这栋古堡主人的名字已经完全在历史中被抹去了。”
又从何能得知公爵的名字?
“梅格。”叶峥嵘轻声说。
她缓步走至那面巨大的镜子前。
“梅格?”精英保镖思索着,“是那些补全隐藏剧情的小纸条上的……”
可是,如果小纸条是古堡主人写的。
古堡主人应该是在管另一个人叫“梅格”,那“梅格”就和“玛丽”一样,不可能是古堡主人的名字。
“玛格丽特。”
叶峥嵘看着镜中倒映出来的自己。
“梅格的英文是Meg,Meg是Margaret的昵称。”
古堡主人的名字,一定是Margaret。
玛格丽特。
天使游侠还是不理解:“就算是昵称或者变体,也……”
再怎么昵称再怎么变体,这不都是古堡主人对另一个人的称呼吗?
Margaret,应该是古堡主人的家人,或者朋友吧?
“偷渡时间是有代价的。”
叶峥嵘轻声说。
燃烧的火焰里,孩童依旧在哼着那首歌。
Run rabbit,run rabbit,run run run……
“《Run,Rabbit,Run》,火焰里在哼的那首歌,最早的创作时间是1939年。”
时间出了问题。
“时间出了问题。”
她重复着这句话,反复重复着。
“三百年前的孩子不可能知道一首1939年才创作出来的曲子。”
也不可能会知道被游戏改编过的“Run Alice”版本。
更不可能知道游戏最重要的,甚至很多“内测玩家”都不清楚的一件事。
【嘘,小心,什么都不要想。】
什么都不要说,什么都不要想。
有谁在听,有谁在看。
“神明”,那些远在高天之外的“神明”,那些动物。
只要它们想,它们就能看到任何人的心中所想。
所以,叶峥嵘时时刻刻都在告诫自己。
——不要想,不要想,不要想。
催眠魔法代表的丝线,如蛛丝一样将施法者紧紧缠绕,一刻都不曾撤离。
不是为了防所谓的弹幕,或者说,不止是为了防“弹幕”,或者不知道存不存在的“读者”,以及“观众”。
“偷渡时间是有代价的。”
时间悖论。
“听说过一种说法吗?当你穿越回过去,过去就会同时存在两个‘你’,为了以防时空出现错乱,有一个‘你’必须死掉。”
所以,小纸条上写了。
【梅格说,我们之中必有一人将在今天死去。】
火焰中,孩子的声音也在幽幽地说:
“梅格说,不行了,我们之中必须有一人在今天死去。”
不行了,没有办法了,偷渡时间的代价,就意味着你和你自己中,必须有一个人死掉。
这一点,她再清楚不过。
只不过,直到刚才看见那张小纸条——偷渡时间是有代价的。
她才彻底想起来。
“Margaret,”叶峥嵘对着被火焰映得通红的镜子,轻声呼唤,“玛格丽特,玛格丽特。”
血腥玛丽的通灵小游戏,如果成功召唤出了恶灵,恶灵就可以回答玩家一个带有预言性质的问题。
接连呼唤了三声。
没有出现任何人影。
镜面却有鲜红的液体缓慢淌出,浓重到狞恶的血腥味直冲鼻腔。
“现在是什么时间?现在是2045年吗?”
镜面上,猩红的血色缓慢勾勒出——
Yes。
“……”
叶峥嵘静静地站着。
“我明白了。”
她说:“系统,现在,现实的时间是?”
游戏和现实的时间流速不一样,虽然这个副本被钉在现实,现在也才过去了一个下午,但谁能确定已经彻底错乱的时间,时间流速不会出现问题?
“2035年12月25日。”
被开放了联网权限的系统秒答,却又突然疑惑:“咦,现在就到圣诞节了吗?这么快……”
总觉得好像昨天才12月出头……
还有7天。
“还有7天,就到1月1日了。”
叶峥嵘喃喃。
还有7天,就到她的生日了。
“我还有一个游戏没有完成。”
和山羊头的交易游戏,是她忘了。
欺骗时间偷渡过去,古堡的主人“玛格丽特”这么做了,叶峥嵘也做过了。
时间错乱扰乱了所有人的记忆,是她忘了。
内测不是内测,根本没有什么内测。
所谓的一测、二测、三测,是第12121次游戏、第12122次游戏、第12123次游戏。
第12123次游戏的最后,猫煽动她一起杀死了时间——乌鸦。
乌鸦是太阳中诞生的“神明”,太阳是太阳系的核心,没有了太阳,时间也不复存在。
她谋杀了“时间”。
乌鸦已死,太阳已死,时间已死。
游戏想要重置,第12124次回溯却因为“乌鸦座”的死亡骤然崩塌,引发的连锁反应扰乱了12123次游戏末的所有幸存者,也就成了……现在所谓的“内测玩家”。
“我的游戏……还没有完成。”
山羊头和她做了笔“交易”。
游戏规则,山羊头会把她送回她濒临死亡的节点。
也就是2045年的1月1日,她在“学校”里躺在血泊中,等待一通无法接通的电话的那天。
如果她能在下一个生日——2046年的1月1日结束之前,成功“逃离游戏”,并在漫长且潜移默化的恶魔血脉同化中仍旧坚持自己是“人类”。
山羊头就告诉她人类真正能存活下去的秘密。
她之前问,明明她已经赢了游戏,为什么山羊头不给出赌约的奖励?
因为这场交易,这场游戏,这场赌约。
根本就没有结束。
2046年的1月1日还没有到,但是快了。
只剩下7天。
没有时间了,7天,什么都做不了。
时间回溯引发的记忆错乱就是这样,加上为了防某些东西的催眠魔法,她下意识忽略了很多东西。
叶峥嵘最后看了一眼镜中面无表情的自己。
“我该走了。”
最后去看一眼,“学校”里被埋在泥土下的尸体吧,然后去找某个山羊头谈谈心。
……虽然,尸体应该已经被警方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