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峥嵘头也没回，径直往回跑。
“你去哪儿？”
来不及诧异，女老师只能远远地喊了一句。
几人面面相觑，赶忙跟了上去。
开什么玩笑，任由一个大学生独自一人在这栋大到吓人的古堡里乱跑？万一出什么意外了怎么办？
圣骑士职业的女老师和法师职业的男老师，两人一齐留下来照看三个萌新，只有另外两个“保镖”迅速展开双翼跟了上来。
叶峥嵘侧头往后看了一眼，果不其然，在那位一身笔挺西装的精英保镖身后看到了一对恶魔的翅膀。
四个人，两个半兽人走地鸡，两个对空种族一个天使一个恶魔，这配队还真是平均。
没有过多的话语，三人径直回到了酒窖门口。
“怎么回事？”精英保镖略微皱眉。
他看着前面的年轻人沉默着重新推开了酒窖的大门。
“是有什么遗漏的地方吗？”
不然为什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匆匆往回赶？
对着一片漆黑的酒窖，叶峥嵘打了个响指。
“呼——”
桌面和墙壁两侧的蜡烛接连亮起。
天使游侠诧异地拧着眉，左看右看。
魔法技能用得挺熟练啊，比开服的“老玩家”、甚至是经过专门特训的有关部门的人，都要熟练，这个大学生……
果然有问题？
是内测玩家？还是像“孙子侯”那类家伙一样的……
“古堡的主人是吸血鬼。”
叶峥嵘冷不丁说。
其余两人诧异地看向她，她却只打量着被火烛照亮的两边展柜，里面是满满当当的红酒。
“‘在天黑之前把这里打扫干净’，‘做一份丰盛的晚餐给主人’，‘不要拉开窗帘’，‘收好所有银制餐具’……”
这是论坛上其他玩家分享的小纸条任务。
吸血鬼怕什么？
怕阳光，怕银器，怕十字架。
“十字架是用来镇吸血鬼的，古堡的主人……那具小孩的骸骨，或许就是吸血鬼。”
“或许？”
天使游侠皱眉。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什么叫“或许”？
精英保镖缓声开口：“古堡的主人在三百年前就死了，在游戏降临之前，世界上是没有……”
是不可能有吸血鬼的。
“所以我说，‘或许’。”
叶峥嵘走在酒柜前，一寸一寸扫过，敛眉沉默，又说：“十字架，再加上整栋古堡被火焰点燃，公爵死因不明不白，连个名字都没有留下，三百年前的那场大火，或许是一场……”
猎巫行动。
猎巫，别管你到底是不是女巫，也别管你是不是真的被恶魔所蛊惑，教廷认为你是，你就是。
“什么？可是古堡里还有那么多无辜的佣人——”天使游侠难以置信。
就这样跟着一起死了吗？不明不白？
“这栋古堡有人来过。”
叶峥嵘伫立在一个展柜前，仰头看着。
“古堡烧毁后，英国皇室派了人来重新修葺，只不过近些年废弃了，”精英保镖说出了警方调查的结果，“当然有人……”
来过？
不对，精英保镖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猛然意识到什么。
“不是英国官方派来的人，”叶峥嵘静静看着这一整面酒柜，“酒瓶包装的酒标上会印有葡萄采摘年份，1897，1939，2000，2012，2035……”
“今年是2035年吧？”
她说。
“三百年前是1735，一栋又不会有游客过来参观的废弃古堡，英国皇室会一直派人来添新酿的葡萄酒吗？”
是古堡的主人来过。
现任主人，可能是前主人的继承人，也可能是古堡被转手后买下来的。
但是，如果古堡的主人是“吸血鬼”，是本人也说不定。
谁能确定古堡的主人——那位甚至没能留下一个姓氏的公爵，真的死在了当年的那场大火里呢？
可是……
叶峥嵘莫名感到一阵恍惚。
三百年前，真的会有吸血鬼吗？
游戏会在三百年前就存在了吗？
“我们也查过酒柜，”精英保镖声音微沉，“不过没有太在意这个问题，游戏选择这里作为新手副本，肯定有提前修整过，所以……”
“咔。”
一声极其细微的声响。
展柜的玻璃兀自碎裂，叶峥嵘反应极快，魔法护盾瞬间挡开了所有玻璃碎片，以及掉下来的一整面红酒。
哗啦啦的声音，碎了一地。
有一瓶勉强幸免，只碎了一个角，鲜红的液体如血一样，汩汩往外流。
叶峥嵘蹲下身，捡了起来。
“Bodegas Age的丹魄干红葡萄酒，西班牙的酒庄吗，Age，我跟我家里人学品红酒的时候听过相关的故事。酒庄其实一开始不叫这个名字，后来才改成的‘Age’，age，年龄、时间、陈年，国内把这个翻译成了‘岁月酒庄’……”
“啪。”
酒瓶自行碎裂。
骰子静静悬浮在眼前，上面是猩红的“1”。
玻璃碎片深深地扎进了手心，血液混着红酒，染湿了酒瓶底静静躺着的——怀表。
叶峥嵘微微一怔。
怀表的玻璃和表盘之间，压着一张小纸条。
【梅格说，偷渡时间是有代价的，我不明白？】
瞬间，她如遭雷击。
“啪、咔——哗啦啦……”
一瓶又一瓶红酒，在展柜中接连炸开。
谁都没有碰过，也没有任何场景的影响，但这些酒就是自己突然炸开了。
鲜红的酒液顺着展柜的玻璃缓慢淌下。
喷溅的鲜红，宛如杀人现场。
有小纸条被酒液粘在了展柜的玻璃上，一条又一条，叶峥嵘木着脸，一一看过去。
【梅格说，上帝死了。】
【梅格说，今天想吃甜一点的。】
【梅格说，神明不可信。】
【梅格说，其实红酒不好喝，但没有办法。】
【梅格说……】
梅格，又是梅格。
梅格是谁？
如果“玛丽”是被追逐的兔子，“梅格”是谁？
日常夹杂着偶尔的肃然话语，纸条的主人在跟谁对话？是日记的片段吗？
【梅格说，不喜欢乌鸦。】
【梅格说，不喜欢火焰。】
【梅格说，我们应该要痛恨兔子。】
兔子，又是兔子。
几乎是不受控制一样，叶峥嵘一张一张往后看去。
【梅格说，时间要到了，我不明白。】
【梅格说，终有一天我们会死去，我不明白。】
【梅格说，来了。来什么呢？我不明白。】
来了，幽暗的烛火晃动下，有小孩的细细哭声。
“呼——”
烛火倒塌，窗帘被瞬间引燃。
【我明白了。】
再后面的纸条杂乱无序，“梅格”这个名字几近消失。
【不要，不要看那只兔子。】
“Run rabbit，run rabbit，run run run……”
有谁在哼歌。
现在的火焰，和过去的虚影重叠，叫人一时间分不清此时此刻的火光是否来自三百年前的那场大火。
【梅格说，要切掉我自己的软弱、无能。】
有人在火焰中哭喊。
“救——”
分不清这里究竟是现在还是过去，是古堡内，还是古堡外。
巨大的镜子倒映出灼热的冲天火光。
【梅格说，我们之中必有一人将在今天死去。】
有孩子的声音在幽幽地说：
“梅格说，不行了，我们之中必须有一人在今天死去。”
【为什么，乌鸦是黑色的呢？】
“乌鸦啊……”
孩童的声音轻轻哼着歌。
“为什么你不是白色的？”
Run Alice，Run Alice，run run run……
死亡，哭喊，火光。
冲天的火，冲天的火。
日记的纸页在火焰中变成灰烬，只留下晦暗不明的只字片语。
身后有人在呼喊着她的名字，叶峥嵘不予理会，只凝望着火焰中燃烧的纸。
最后的一点灰烬，被炽热的风卷着送到眼前。
【嘘，小心，什么都不要想。】
【祂们在看。】
【你是不是在看？】
【你。】
【就是你。】
【你是不是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