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圆子被看得有些害羞,下意识往周时凛身后躲了躲,小手紧紧攥着衣角。
千山道人顺势看去,微微颔首。
“正气护体,无阴邪近身,命格贵重安稳,根骨极佳。寻常孩子没有这般底子,想来是常年身处浩然正气之地,潜移默化滋养而成。”若不是首长之子,这倒是一个修炼的好苗子。孩子自小长在军区,日日听军号、看操练,身处满是家国正气的环境,能养出干净正气,再正常不过。
方绵绵心中了然,哪儿是什么滋养,这都是黄凤那小子搞的鬼。
周时凛抬手护住孩子,淡淡开口,“这些是绵绵为你们炼制的丹药,药膏外用,止血化瘀,药丸内服,主治内伤调理。”
说道药丸,千山道人眼底发光。现在没什么任务在身,他连着请教方绵绵好几个问题。
要不是千面拉住他,千山道人怕是要被周时凛的眼刀子给刀死。
几人又闲聊片刻,没再提及西山诡物,只聊些调息养身的琐事。
方绵绵知道,周时凛是避免心绪波动,影响休养。
告别三人后,两人牵着小圆子在大院慢慢闲逛。
走到农兵子弟学校墙外,墙内传来朗朗读书声,清脆悦耳。
小圆子扒着周时凛的肩头探头张望,看得格外认真。
方绵绵看着孩子,轻声道:“再过两年,你也来这里读书。”
小圆子没听懂,但是大眼睛亮亮的。
周时凛低头看着妻儿,眉眼柔和,周身褪去平日的冷峻严肃,只剩温柔。
阳光落在三人身上,影子紧紧叠在一起,温馨和睦。
他们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这样安静的在一起做平凡的事情了。
一路闲逛回到家,迎面碰上几位相熟的家属,拎着菜篮子正要去大院食堂买菜。
“方医生今日休息呀?”
“嗯,嫂子。”方绵绵笑着应声。
“那天西山塌方可吓人,听说你们都去抢险了,万幸都平平安安的。”一名家属满脸后怕,“咱们这大院安稳惯了,突然出事,夜里睡觉都不踏实。”
另一位家属接话。
“可不是嘛,不过有周首长他们守着,咱们啥也不用怕。”
这是对她家阿凛有多相信啊!
方绵绵浅浅一笑,没回答她们的话。
几人围着闲聊几句,都是寻常家常话,没人知晓塌方背后的隐秘。
这些事也算机密是不会暴露出去的。
寒暄过后,家属们笑着道别离开。
看着几人走远的背影,方绵绵脸上笑意慢慢收敛。
“阿凛,你觉察到了吗?”
周时凛点头,“这事,已经有人在暗中查了。”
方绵绵没想到他动作这么快。
周时凛似乎是知道她神情变化的原因,扯起嘴角,“家属院里的任何异动,我都能知道。”
“哟,还得去咱们周首长厉害啊!”
周时凛眉眼染笑,“我厉不厉害,你不是最清楚吗?”
方绵绵一爪子捏住他腰间的肉,表情凶狠,“那你是不是也该知道知道我的厉害?嗯!”这怎么突然就开车了?
周时凛嘶哈了一声,“老婆……疼……”
小圆子从他肩头支起小脑袋,认真的对着周时凛呼气,“呼呼不疼。”
把老父亲的一颗铁血军人心都呼软了。
方绵绵牙都酸了。
第二日午后,日头正好,暖意融融。
小圆子在楼下家属院的空地上,跟着几个同龄孩童一起玩耍,追逐嬉闹,笑声清脆。
黄凤坐在不远处看书,他不喜欢跟那些小屁孩一起玩,但得看着小圆子。
家属院的孩子都熟络,平日里结伴打闹,也不生疏。
各家大人都在自家门口忙活,洗衣、缝补、择菜,抬头就能看见孩子。
方绵绵从卫生所回来,搬了小板凳坐在门口帮忙择菜。
周时凛难得中午也回来的早,陪在两个孩子边上,手里翻看着日常军务简报,慢慢翻看。
时不时还会跟独自下棋的周老爷子搭上两句话。
邻里氛围和睦,孩童嬉闹不止,画面安逸闲适。
玩了大半晌,几个孩子跑累了,纷纷蹲在花坛边休息,凑在一起摆弄手里的小玩意儿。
有掏出来石子的,有拿出自制小竹蜻蜓的,还有孩子拿着捡来的彩色碎玻璃片,互相炫耀。
唯独小圆子,一直攥着那颗木头弹珠,独自放在手心把玩,不跟旁人争抢。
一个小男孩凑过来,好奇开口。
“小圆子,你这珠子好好看,借我玩一会呗?”
小圆子听懂了,犹豫片刻,乖乖递了过去。
小男孩接过弹珠,放在手心摸了摸,随手往地上一抛,想要滚着玩。
弹珠落地,平稳滚动,可就在滚动的瞬间,方绵绵眼角骤然一凝。
阳光落在木珠表面,本该温润干净的木纹之上,竟飞快掠过一丝极淡的灰气,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光影错觉。
黄凤倏地站起身,直直的看着那枚弹珠。
方绵绵手里择菜的动作也骤然停住。
她刚才没看花眼吧?
她当医生这么多年,心性敏锐,对异常格外敏感。
寻常木头,日晒风吹只会带着干净的草木气息,绝无这般阴冷浑浊的灰气。
可小圆子拿着它把玩的时候也没有这种气息啊!
周时凛察觉到她的停顿,侧头看来。
“怎么了?”
黄凤眯起眼睛,“有脏东西。”
周时凛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到了那个小木珠。
方绵绵没有出声,目光紧紧盯着那颗滚落在地的木珠。
小男孩玩了两下,觉得无趣,随手捡起,递回给小圆子。
“不好玩,还给你。”
小圆子阿巴阿巴不知道说什么,接过木珠。
方才那丝灰气彻底消失,也在这一刻消失不见了。
此时的木珠看起来完好无损,干净普通,再无半点异常。
方绵绵眉头微蹙,低声开口。
“这珠子,你是什么时候给小圆子的?”
小圆子之前一直玩的是木车子。
周时凛回想片刻,应声回答。
“上周三,三排老兵手工做的,分给院里几个小孩,每家都有一颗,说是哄孩子玩的小玩意儿。”
“每家都有?”方绵绵追问。
“嗯,营区老兵闲时打磨的,木料都是营房旧木梁,干净结实,磨的滑溜,没有毛刺,我也就放心给孩子玩。”周时凛语气笃定。
方绵绵抬眼扫向不远处几个玩耍的孩子。
果然,每个孩子手里,都攥着一颗一模一样的木头弹珠,大小、纹路、款式,基本一致。
方才那一闪而过的灰气,仿佛只是她连日劳累产生的错觉。
可黄凤是不会看错的。他说有脏东西,那就是有!
午后烈日灼心,正气充沛,孩童嬉笑打闹,怎么会撞上这事?
周时凛看出她眼底的疑虑,低声询问。
“你看出问题了?”
方绵绵摇头。
“不确定,方才看着有点不对劲,转瞬就没了。”
她也不好声张,不想无端惊扰邻里。
黄凤从小圆子手里哄到木珠,仔细检查后,脸色发沉。
“有很细微的邪气。大人碰上没事,小孩长期把玩,会生病。”
周时凛眸光微沉,不动声色扫过所有孩子手里的木珠。
“我让人悄悄核查木料来源、经手人员,逐一排查。没有由头,我也不好从他们手里把木珠收集回来。”
“我来想办法。”黄凤开口。
很快黄凤找了一个玩法,把那些小孩手里的木珠子都给集中在一起,而后净化了里头的灰气。
做完后,那几个小孩刚好也被家里人叫回去吃饭了。孩子们玩够了,各自归家,那颗颗木头弹珠,全被孩子带回家中,贴身带着。
黄凤过来,拍拍手,“搞定了。小圆子没事。”
“嗯。”方绵绵轻轻点头。
夫妻俩心底已然多了一层戒备。
若是一颗珠子异常,尚可说是偶然。
若是所有孩子的珠子都有问题……
隐患,早已悄无声息的藏在了一众孩童身边。
“阿凛,昨天那些嫂子里有故意打探西山坍塌的。今天又有这些木珠子,家属院……”
“又操心了。它要没动作,我们还抓不到它。它要敢冒头,反倒是好事。”
方绵绵点头,“你这么说也没毛病。但是木珠子的气息被黄凤给抹除了,那线索会不会断了?”
“不会!等着看吧。”周时凛笑的意味深长。
这一夜,第七局隐形巡查全员在岗,大院各处值守不断,无人异动。
千机门三人,有药丸加持,也出门探查数次,院内干净坦荡,无任何诡物踪迹。
大家觉得昨日的木珠的异动只是虚惊一场。
都以为那诡物重伤,不会在短时间出手。
次日清晨,天光大亮。
方绵绵早起开门,洗漱。
刚打开院子门,就看到昨夜那些孩子们带回家的珠子,竟然在门口出现了三颗,颗颗温润光洁,看着再普通不过。
方绵绵却只觉得浑身发冷!
小圆子昨晚跟周老爷子一起睡的,也在这个时候过来。
小圈子看到门口的三颗木珠,屁颠屁颠的就跑过去,抓住那些珠子。
“珠……珠……”
方绵绵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小家伙别看小,手脚是真快。
她没看到木珠里的灰气,看着孩子开心的模样,忍了忍,轻声叮嘱。
“别总攥在手里,你抓不住这么多。让妈妈先给你洗一下好不好?这三颗珠子有些脏了呢。”
好言相劝下,小圆子乖巧点头,却依旧紧紧攥着珠子,不肯放下。
方绵绵无奈一笑,转身到抽水机附近,认真给他清洗一遍。
“刘嫂,你帮我把阿凤叫过来。”
周老爷子不明所以,“他又不要上学不要上工的,这么早叫他起来做什么?”
“这珠子不少,我想先给他分一分。不然等小圆子认主了,就分不出去了。”
周老爷子也无奈了,“跟他爹一个德行。从小不眼馋别人的东西,但也不允许别人馋他的。”
周时凛放下筷子,“一大早的,说我坏话能小点声吗?”
方绵绵有些忍俊不禁。
周时凛亲自把黄凤聪床上薅起来。
黄凤看到那三颗木珠子后,摇了摇头。
周时凛拍了拍他的小肩膀,“家里交给你了。”
“放心吧。”黄凤挑眉。
方绵绵不明白的是,为何整夜探查,毫无异常?
她低头思索,目光无意间扫过自己的影子,又看着放在一旁晾晒的木珠。
就在这时,她瞳孔骤然一缩。
所有晾晒在阳光下的木头弹珠,没有一颗拥有影子!
地面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