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枭转身,见到来人的那一刻,瞳孔紧缩。
一切疑问都有了解释。
“是你抹去她的踪迹。”语气肯定。
这就是他为什么查不到人的原因。
陆明渊站在大柳树下,双手环胸,慵懒靠着树干,镜片在月光下闪着冷冽寒芒。
“她不想见你。”
季枭手指握拳,猩红的眼眶里怒意翻涌,“她在我们家生活了十年,你有什么资格阻拦?”
陆明渊嗤笑一声,镜片后的狐狸眼露出鄙夷。
“十年。”
“你知道这十年她在你家经历了什么,知道你那个妈和妹妹对她做了什么吗?”
树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蝉鸣依旧嘹亮。
季枭背脊僵直,脸上血色飞快褪去。
良久,他听到自己机械沙哑的声音。
“什么?”
他自虐般的想知道,这些年母亲和妹妹究竟对苏暖暖做了什么。
陆明渊放下手臂,一步一步向他逼近,声线冷若寒霜。
“她身体受过常年虐待,气血亏损严重,浑身上下全是成年旧伤。”
“季枭,她是英雄后代,当年你父亲是她爸爸拿命救的,你们收养了她,博了好名声,才让你和你父亲在军中一帆风顺。”
“你扪心自问,对得起身上的军装吗?”
“我……”季枭嗫嚅张口,想解释,却说不出一个字。
陆明渊冷声打断,“别说你不知道,那是十年,不是十天。”
“她在你们家被虐待了十年,你们就真的毫无察觉?”
犀利的问话仿佛一把剑,毫不留情刺入季枭心口,疼的钻心,愧疚压过了恨。
高大如山般的身影晃了晃,踉跄后退几步,狼狈抵在身后树上。
“我不知道,每次回去,她一个字都没说过,我以为……”
陆明渊看着好友狼狈的样子,讥诮勾唇,“以为什么,以为你妈会把她当亲生女儿对待?枉你是侦查兵出身,她今年十八,和你妹妹一样的年纪,两个人天差地别的外表,你难道真的没发现?”
轰!
最后一根弦崩了。
泪光在季枭眼中萦绕。
他怎么从来没发现,每次回去,她都是穿着小雪的旧衣服,同样的年纪,个头却比小雪矮了一个头。
她总是小小的,像只猫儿,蜷缩在角落里,安静吃饭,安静做事。
除了……那晚,那次估计是她做的最出格的事。
但也是那次之后,他便躲回了部队,再也没回去过。
如果……如果那次他没有跑,好好问一问,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回去吧,不要再来打扰她,季家落得现在的下场,罪有应得。”
陆明渊淡淡留下一句话,转身离开。
季枭站不住,靠着墙壁缓缓滑下,望着明亮的星空,眼神颓然。
他始终不敢相信,和蔼的母亲会是虐待孩子的恶毒养母。
可苏暖暖身上的伤没办法作假。
撑着墙起身,他连夜写了一封信,这封信在第一时间被送往大西北。
几天后。
大西北农场,季父收到儿子的信。
破旧漏风的牛棚,臭气熏天,蚊子比苍蝇还大。
他一个字一个字的看着信上的字,看了一遍又一遍,捏信的手指发白。
两行老泪从眼角滑落,眼里怒火翻涌。
季母正在干活,听到儿子来信了,忙放下农具,激动往牛棚跑。
“老季,儿子是不是要接咱们回去了?”
木棍扎成的门猛然被推开,季母对上一双血红喊怒的眼,脸上的笑僵住。
“老季,你……怎么了?”
季父用力将信甩到她脸上,愤恨咆哮,“回去?你还有脸提儿子,看看你干的好事。”
季母被吓的一激灵,疑惑展开信纸,这一看,心脏差点跳出来,慌乱撕碎信,委屈哭喊道:“这都是假的,肯定是季枭被苏暖暖那个狐狸精蛊惑了,老季,你信我,我这些年怎么对她的,你不是都看到了吗?”
季父脸色铁青,颤抖着手指向地上碎纸,眼里尽是失望和悔恨。
“看清楚了,陆家那小子找了医生给暖暖检查,浑身陈年旧伤,气血严重亏损!”
“你好的很啊,你可真是在我面前演了场好戏,一演就是十年。”
铁血铮铮的汉子哭的满面泪流,挺直的脊背佝偻,仿佛一下老了十岁。
“当初我把暖暖带回来,你是怎么答应我的?你发誓说一定会把她当自个儿闺女疼,做不到就不得好死。”平静的声音透着股死寂。
“离婚吧。”
说出这三个字后,季父闭上眼,一脸灰败。
是他有负老战友的托付。
季母如遭雷击,尖锐的嗓音冲破牛棚。
“离婚?你要和我离婚?”
“你有没有良心?我给你生了三个孩子,伺候了你半辈子,你却说要和我离婚?”
“苏暖暖她害得咱们下放,子孙四散,你不怪她,反而来怪我?”
“早知道这样,当初我就该把她摁在尿桶里淹死!”
恶毒的话一句接着一句,昔日和蔼尊贵的女人此时一脸狰狞。
“啪!”
一声响亮的巴掌声切断女人尖锐的叫骂。
季父掌心发抖,眼里只剩厌恶。
“你给我滚!”
这一巴掌带着恨,他用了全身力气。
季母捂着脸坐在地上,眼神茫然,一颗带血的牙落在不远处。
“你打我?”
女人发丝凌乱,低低笑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含着恨和不甘。
“我跟了你半辈子,你竟然为了一个外人打我?”
“我和你拼了!”
挣扎爬起,如讨命的修罗张牙舞爪扑向季父。
但养尊处优了半辈子,她怎么可能是季父的对手。
一脚踹过去,女人倒飞出去,季父看她的眼神冰冷无情,“我再说一遍,滚!从今日起,你和我季家再没有瓜葛,离婚申请我会上报。”
牛棚的门关上,隔绝了外面探视的视线。
季母躺在地上,裤腿上卷,保养极好的肌肤落入外人眼中,引来一道道猥琐贪婪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