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底浮现出一抹冷笑:“盛琬宁,所以你就要违逆朕,就要不顾腹中孩儿,不顾自身安危,执意要去昭狱见他?”
“在你心里,朕的决断,朝廷的律法,全都比不上一个霍言,是吗?”
他步步紧逼,每一声质问,都带着压抑已久的不满。
他只要她一句服软,只要她说一句心里最重的是他,是他们的孩子。
可盛琬宁偏是执拗。
她摇了摇头,眼眶微红,语气带着倔强的酸涩:“臣妾不是不顾陛下,更不是不顾孩子。只是做人当知恩图报,当初臣妾落难,是霍家不离不弃,数次舍命相护。如今霍家蒙冤,霍言身陷囹圄,臣妾若是袖手旁观,何以立足于世?”
这番坦荡仁义的话,落在萧玦耳中,却格外刺耳。
在他看来,所有的知恩图报,不过是她偏爱霍言的借口。
或许,她是对他动心的。
只是因为自己率先将她接进宫,才导致她跟他劳燕分飞?
他身居高位,孤家寡人半生,自遇见她之后,倾尽所有温柔,破例无数,护她周全,宠她无忧。
可到头来,他的万般偏爱,换不来她半分真心。
她宁愿为了旁人顶撞他,忤逆他,惹他生气,也不愿顺着他的心意半分。
他禁不住冷笑:“好,好一个知恩图报啊。”
萧玦气的胸口剧烈起伏,怒意与醋意彻底搅乱了心神。
他别开眼,不愿去看她泛红的眼眶,怕自己心软妥协。
他厉声喝道:“所以为了这份恩情,你连朕的话都可以不听?连朕的感受,你都可以全然不顾?”
盛琬宁看着他冰冷决绝的侧脸,心口又酸又疼。
她看得出来,他在生气,在生闷气,在无理取闹。
可她也委屈。
她从未想过要忤逆他,从未想过辜负他,只是她的本心,容不得她冷眼旁观冤案发生。
她声音轻颤,带着几分无力的恳求:“陛下,您明事理的。这无关私情,只是公道二字。求陛下成全,让臣妾去见霍言一面,仅此一次好不好?”
萧玦想也不想,厉声打断她:“朕绝不成全。”
他语气强硬得不留一丝余地。
他眸光冷沉的盯着她:“今日你敢去昭狱见他,往后,便不必再来朕的御书房,不必再出现在朕眼前。”
狠话落下,周遭登时陷入一片死寂之中。
李德路吓得大气不敢喘,低着头恨不得当场原地消失。
谁也没想到,素来包容宠溺贵妃的陛下,会因为霍言,和娘娘闹到如此剑拔弩张的地步。
娘娘也是的,她何必这般固执?
不见就不见,旁人哪有皇上重要?
盛琬宁浑身僵住,难以置信地抬头看他。
眼前这个男人,是倾心相待,万般宠她的帝王萧玦。
然而,此刻他的眼神冰冷,字字伤人,像是全然变了一个人。
她的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呼吸发紧。
眼眶的泪水再也忍不住,顺着白皙的脸颊缓缓滴落。
她哽咽颤声询问:“陛下,您当真要如此逼我?”
萧玦听见她的哭声,心口莫名烦躁,尖锐的疼也席卷全身。
他最听不得她哭。
可那点心疼,瞬间被更汹涌的醋意与闷气压下。
他偏要逼她。
逼她认清,谁才是她的夫君,谁才是她此生最该放在心上的人。
逼她为他低头,为他服软。
是她不肯回头,是她把霍言看的太重。
明明他才是她的夫君啊。
她怎能分不清?
他再没迟疑硬着心肠,吐出一个冰冷的字:“是!”
话音落下,他就别开视线,不再看她分毫。
他幽冷的声音从她的耳边响起:“要么,安分回去元心殿,不许再过问霍家一事。要么,你就到门口站上半个时辰,让别人都知道你为了霍言的事情哀求朕。”
盛琬宁怔怔地看着他,泪水越落越凶,心底的寒凉也一点点蔓延开来。
原来在他眼里,她的善良,她的道义,全都成了错。
原来他所有的包容,都抵不过一次小小的违逆。
原来他的偏爱,从来都带着霸道的占有,容不得她半分对旁人的温情。
她静静立在原地,良久,才缓缓闭上眼,掩去眼底所有的失望与酸涩。
再睁眼时,眼底只剩一片清冷的疲惫。
她凝声询问:“陛下,臣妾去外面站着,您就会同意臣妾去见霍言对吗?”
一字一顿,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彻骨的寒凉。
萧玦浑身巨震!
都这个时候了,她竟是还不知道妥协?
她还要去见他?
他霍言就那么好?
想到这里,他的一颗心就沉了下去。
怒火中烧之下,他毫不犹豫开口:“是,只要你站足了半个时辰,朕就会让你去见霍言!”
盛琬宁没在犹豫,转身就快步走了出去。
李德路面色骤变,立刻追在她的身后。
他低声规劝:“娘娘,求求您,您跟皇上服个软,您先回去元心殿,等皇上消了气,他自会主动去找您的!”
盛琬宁苦涩摇头:“不用了,皇上已经答应我了,只要我站足一个时辰,他就同意我去昭狱见霍言!”
李德路颤声说道:“娘娘,您就算不顾及自己,也该替您肚子里面的孩子着想,他是皇上唯一的血脉,不容的有任何闪失啊!”
盛琬宁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可是,让她眼睁睁看着霍言死吗?
她做不到!
既然已经证据确凿,那就必须尽快见到他才行。
她对自己的身体很了解,不会有事的。
打定主意,她就毅然倔强的站在御书房外的廊檐下。
寒风刺骨,她却毫不在意。
御书房内的萧玦气的眼前一阵阵晕黑,抬手就将满桌的奏折全数都扫落到地上去了。
他颤声喃喃:“盛琬宁,你怎的这般倔?这般倔?你为了霍言,就不肯跟朕妥协吗?你平日里不是很会撒娇?为什么你就不肯哄哄朕?为什么?”
李德路从外面进来,看到满地的狼藉,只能跪在地上默默收拾。
萧玦下意识询问:“李德路,外面冷吗?”
李德路不敢说谎,他小心翼翼回答:“皇上,贵妃娘娘穿的单薄!”
萧玦用力咬了咬牙,眼底闪过一抹黯然。
终究,是他舍不得!
他哑声说道:“你去告诉她,朕同意让她去昭狱见霍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