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哭得身躯摇摇欲坠：“太后疼爱瑞儿，不过是因为瑞儿是皇家第一个且是唯一的嫡长孙！是咱们北盛皇室绵延子嗣的希望！皇上，您怎么能曲解这份疼爱，用如此肮脏的揣测，侮辱臣妾，侮辱您的亲生儿子！”
萧玦低眉冷笑，眼底阴霾翻涌：“朕宁愿是朕龌龊揣测，可如今母后对萧瑞的态度，让朕不得不疑！”
事到如今，他越发怀疑萧瑞不是自己的亲儿子。
或许，皇后也被蒙在鼓里！
皇后泪眼朦胧，死死望着他绝情的眉眼，心中的寒凉一寸寸蔓延全身，冻得四肢百骸都发僵发疼。
她从未想过，萧玦会怀疑萧瑞的身世。
那一夜，真的是她跟他仅有的一次温存啊。
他怎么能不相信？
她悲戚开口：“皇上，那晚是太后赐酒！并非臣妾自作主张！臣妾从头到尾皆是奉命行事！臣妾身为后宫皇后，只能遵从太后的命令！”
“就算皇上您当日神志不清，可孩子血脉绝无半分差错！瑞儿眉眼模样，分明与您年少时如出一辙，性格亦是刚毅执拗，处处随您！普天之下，谁看了不说瑞儿是皇上您的翻版？您怎能狠心不认，狠心质疑！”
萧玦眸光微动，脑海中闪过萧瑞的样貌，他的眉眼确实承袭了自己七分神韵，可心底积压多年的疑虑早已生根发芽，岂是三言两语就能轻易打消的。
他或许的确是皇家血脉，但不是他萧玦的亲生子。
思及此，他就冷冽开口：“样貌相似者，天下何其多。仅凭一副皮囊，不足以说明什么，你再回忆一下那一夜的细节，你确定是朕吗？”
皇后彻底被他的绝情击溃，双腿一软，踉跄着后退两步，险些跌坐在地。
她望着眼前这位自己相伴十数载、倾心辅佐的帝王，只觉得陌生又恐怖。
“所以在皇上的心中，臣妾所有清白，瑞儿所有身份，都抵不过你的无端猜忌，是吗？”
萧玦沉默片刻，眼底寒意未消，语气依旧强硬决绝：“朕只要一句真话。今日你老老实实告知朕真相，朕可既往不咎，保全你皇后尊荣，保全萧瑞皇子身份。你若执意遮掩隐瞒，休怪朕无情，彻查当年旧事，届时真相败露，你们母子二人，再无立足之地！”
皇后闻言，只觉心如死灰，泪水汹涌不止，泣不成声：“真相？唯一的真相就是，瑞儿是你萧玦的亲生骨肉！臣妾此生无愧于心，无愧皇室，唯独错在，错信了陛下的夫妻情分！错以为陛下待臣妾，总有半分真心！”
话音落下，殿内陡然一片死寂。
萧玦沉默着没有说话，整张冷硬的面容被烛火映照的犹如鬼魅。
他沉默片刻，这才缓缓开口：“皇后，你我之间，既然有过那么一夜的温存，那你应该记得朕的身体吧？”
皇后登时愣住，她当然记得。
那是她在没有遇到沈端砚之前，唯一每到深夜里面的念想。
他很瘦！
瘦的身上全都是骨头！
硌的她生疼，磨的她也生疼。
如果不是有嬷嬷们帮忙，她几乎都受不住。
她当时还想着，明明成亲的时候，他瞧着也不瘦啊，怎么身上会有那么多骨头呢？
她迟疑着从齿缝中挤出两个字：“记得！”
萧玦毫不犹豫追问：“那你告诉朕，你可曾看到朕的心口位置有一块青色的胎记？”
皇后眸光闪了闪，他身上有胎记吗？
她不记得有啊！
莫非是在诈她？
想到这里，她就用力摇头：“没有，臣妾确定皇上心口的位置并没有任何的青色胎记，您别骗臣妾了！”
萧玦眼底陡然闪过一抹复杂，原本阴沉的面容，竟是因为她的这句话变得明朗起来。
皇后禁不住松了一口气！
她认为自己说对了！
然而，萧玦接下来的动作，却让她僵在当场。
只见他解开了衣裳，露出了结实且强壮的胸口。
他凝声道：“皇后，你看清楚，朕的胸口位置有青色的胎记，所以，大婚那一夜，根本就不是朕跟你，如今能确定，萧瑞的确不是朕的亲生血脉！”
他此时很愉悦，觉得自己没有对不起琬宁。
皇后怔怔地看着那枚胎记，瞳孔剧烈震颤，脑子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彻底停滞。
怎么会？
怎么会这样？
大婚那夜的混沌画面疯狂涌入脑海，明明是他啊。
他就躺在床榻上，容貌俊美。
嬷嬷们说他中了药，没办法有所动作。
让她主动些！
使出浑身解数取悦他。
她当时害羞的抬不起头，却依旧强撑着趴到了他的身上。
他果然对她有了反应！
可原来，从始至终，那个人根本不是他。
可他是谁？
萧玦垂眸看着她惨白如纸，毫无血色的脸，眼底没有半分怜悯，反而漾开一丝释然的轻快。
他唇角微扬：“皇后，你看清楚了？这枚胎记自幼伴随朕，从未改变。那一夜朕被下药昏睡不醒，又怎会有力气与你圆房？”
皇后喉咙发紧，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指尖冰凉，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
她死死咬着唇，唇瓣被齿尖碾出细碎血珠，腥甜滋味漫满口腔。
她机械地摇头，声音破碎嘶哑，带着崩溃的癫狂：“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大婚之夜分明就是皇上，宫里人人皆知，瑞儿是嫡长皇子，这是铁一般的事实！皇上怎可凭一枚胎记，推翻臣妾半生清白，推翻瑞儿十几年的身份！”
萧玦敛去眼底最后一丝复杂，神色彻底冷定：“事实？你想知道萧瑞的亲生父亲是谁吗？或许你可以去问问太后，她为何拼死护着萧瑞，事事为他谋划？因为她心知肚明，这根本不是朕的孩子！”
皇后已经完全站不稳了，她跌坐在地上，形容狼狈。
萧玦眼眸晦暗，他也想知道萧瑞的亲生父亲到底是谁呢，看来，他那个母后身上还藏着很多的秘密。
此时，身在慈宁宫的太后猛然心口狠狠疼了一下。
她捻动佛珠的手指陡然停了下来，转头就朝着门口的方向看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