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琬宁骤然一声凄厉惊呼,猛地从黑暗的梦魇中挣脱。
她豁然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剧烈喘息,胸口起伏不止,冷汗早已浸透了里衣,层层湿衣贴在身上,冰凉刺骨。
额前的碎发尽数被冷汗濡湿,黏在苍白憔悴的脸颊上,鬓边尽数是细密的汗珠。
周遭是熟悉的寝殿夜色,烛火摇曳,光影温柔,耳边没有萧瑞疯魔的呢喃,眼前没有狰狞可怖的面容,更没有冰冷刺骨的匕首。
可梦里的画面太过真实,那束缚的痛感,冰冷的刀刃,疯狂的杀意、绝望的恐惧,依旧清晰刻骨,死死萦绕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她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四肢酸软无力,心跳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腔,砰砰的巨响在耳边不断回响。
她下意识地抬手,死死护住自己隆起的小腹。
确认腹中安稳无恙,没有半分痛感,她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才稍稍松动半分。
可心底的惊惧,让她久久无法平复。
方才梦里萧瑞那偏执疯魔的模样,狠戾残忍的话语,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刻在她的心底,让她浑身寒意不散,后怕不已。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明白自己怕的是什么。
她在怕萧瑞!
那是她压在心底深处的梦魇。
她死死掐着掌心,强迫自己从恐惧中抽离出来。
外面响起急促的脚步声,是白芍满脸焦灼的跑了进来。
她急切询问:“娘娘,您刚刚怎么了?奴婢听着您叫的很大声,是做噩梦了吗?”
盛琬宁缓缓回神,下意识抬手将眼角的泪水用力擦掉。
她哑声询问:“白芍,什么时辰了?”
白芍回答:“刚过寅时,离着天亮尚早,您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盛琬宁如何还能睡得着,刚刚那一场真实又可怕的噩梦,直到现在还让她心口发慌。
她摇摇头:“先不睡了,你给我端一碗温水过来吧!”
白芍转身快步离开,而盛琬宁就下意识赤脚走下床榻。
猛然,她的脚下踩到了一样东西。
她惊讶的俯身捡起,竟是一方陈旧的手帕。
瞧着还有些熟悉,是谁的?
她正狐疑的当口,白芍就已经端着温水返回。
她不解询问:“娘娘,这不是您在平西侯府丢失的那块帕子吗?您什么时候找回来的?”
盛琬宁整个人犹如坠入冰窖,她万万没想到一块原本已经丢失的锦帕会出现在她的脚下。
也就是说,刚刚并非是噩梦!
萧瑞,他的确来过!
一想到他差点就剖开自己的肚子,她就骇的眼前一阵阵眩晕。
白芍瞧出不对劲,立刻伸手扶住她:“娘娘,您怎么了?”
盛琬宁急急喘了几口粗气,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她如今没有证据,哪怕现在去告诉萧玦,他也不可能会相信的。
毕竟,如今的萧瑞被囚禁在紫云殿。
外面重重侍卫把守,他如何能逃出来呢?
思虑片刻,她才凝声吩咐:“白芍,赶紧去把帕子烧掉!”
白芍不敢怠慢,立刻按照她说的去做。
盛琬宁重新躺回到床榻上,只觉得胃口翻腾的厉害。
她咬牙呢喃:“萧瑞,你可真是阴魂不散啊!”
不,她绝不能让这条毒蛇总躲在暗处窥探她,她要引蛇出洞。
她死死握紧拳头,眼底闪过一抹决绝。
天亮之后,她就命人将萧玦请了过来。
她哑声说道;“皇上,琬宁这几天心神不宁,总是梦到娘亲,想要前去皇寺给她念几天祈福经,希望能得到您的允准!”
萧玦自然不会拒绝,他毫不犹豫答应:“朕陪着你一起!”
盛琬宁可不敢让他陪着,不然,如何把萧瑞那条毒蛇给引出来?
她连忙拒绝:“皇上,您若是出行,必然是大阵仗,少不得朝中又会说臣妾恃宠而骄,臣妾想悄悄的去,再悄悄的回!”
萧玦忍不住多看她一眼,下意识询问:“琬宁,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朕?”
她主动扑进他的怀里解释:“琬宁不敢,琬宁只是不想兴师动众,如果皇上实在不放心,那琬宁就不去了!”
嘴上这样说,但是语气里的失望,却没有半点的掩饰。
萧玦就看不得她这般模样,只觉得她这软乎乎的委屈语气,很招人疼。
他不由得失笑:“朕如何不放心,朕派韩林保护你好不好?”
盛琬宁忙不迭点头:“多谢皇上!”
下午,就有一辆马车从皇宫低调离开。
盛琬宁坐在上面,一双凌厉的眼眸染满了寒意。
她相信萧瑞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他若是真在暗处觊觎着她,肯定会清楚她的行踪。
为了保护腹中的孩子,她要先下手为强。
她被安排进一处僻静的院落里面,周遭侍卫防守森严。
待她抄完最后一张经书,她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声,紧接着韩林就面色焦灼的跑过来道:“娘娘,您别到处乱走,皇寺的藏经阁起火了,有不少和尚被困在里面了!”
盛琬宁着急催促:“那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带人去救火啊!”
她的话音刚落,院外的喧闹声便愈发剧烈,火光染红了半边天际,滚滚浓烟顺着窗棂钻进院落,呛得人鼻尖发酸。
韩林满脸担忧,他拱手应声:“属下这就带人前去!只是娘娘此地不可无人看守,还请娘娘安心待在屋内。”
说罢,他转身匆匆离去,院中值守的侍卫也抽调一半前去救火。
片刻间,这处僻静院落便陷入静寂之中,戒备瞬间松懈大半。
盛琬宁垂在身侧的手指骤然收紧,眼底掠过一丝沉冷的寒意。
萧瑞没让她失望!
他蛰伏已久,绝不会错过这千载难逢的时机。
果不其然,不过片刻功夫,随着浓烈的烟雾飘散而来,院中烛火猛地摇曳熄灭。
一道玄色黑影快如鬼魅,闪身闯进屋内,精准扣住了盛琬宁的手腕。
熟悉又阴戾的气息笼罩而来,萧瑞低沉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势在必得的笑意:“琬宁,别来无恙。”
盛琬宁心头微沉,面上却不露声色。
她故作惊惧地挣扎了两下,眼底装作盛满惶恐与无助:“萧瑞?怎么会是你?你不是被囚禁在紫云殿吗?为何会出现在皇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