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林宅。
书房里,林绍元站在窗前抽了满满一烟缸的烟,反复挣扎了好久,最终还是拿起手机,拨通那个人的电话。
“先生……我们家那个倒霉女儿发生的事,您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那边,男人低笑嘲弄,“何止我,应该是人尽皆知了吧。林家书香门第,自诩家风极严,没想到,令千金行径竟然如此奔放大胆,还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林绍元羞愤欲死,恨得牙都要咬碎了,“抱歉先生……污了您的贵眼。”
“说吧,这次又有什么事求我?”
“这次,因为我那混账女儿的事,纪委要调查我……”
“放心,我已经替你打点,你只需要按他们的要求,走完整个流程就好。”
“谢谢先生照顾!您的大恩大德,我铭记在心!”
林绍元顿了顿,硬着头皮恳求,“还有一件事……周淮之的母亲柳淑玉,我希望您能帮忙疏通一下,尽快让她被保释。”
那边,一阵令他窒息的寂静。
“其实这点小事我们林家如今被卷入是非之中,我的一举一动想必都有人紧紧盯着,这时候实在是很难给他们运作……”
“知道了,我会安排。”
林绍元心头一喜,连连鞠躬,“多谢!多谢您出手相助!”
……
转天,天色阴沉的午后。
黑色迈巴赫停在盛都第三女子监狱大门外的数下。
车厢内,傅时京长腿交叠,修韧骨感的手探出窗外,微垂着,指尖轻轻一弹,烟灰簌簌落下。
他幽沉的凤眸半阖,望向监狱紧闭的,极度令人压抑的大门。
脑海中浮现出的,是夏宛吟单薄的身影,从里面走出来时,形单影只的样子。
他胸口莫名的窒闷,深吸过肺,一缕白雾从薄唇间喷薄而出。
这时,一个西装革履,戴着黑框眼镜,胸前别着检察官徽章的男青年急匆匆走到车旁,站在车外面深深给傅时京鞠了一躬:
“傅总,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
傅时京目视前方,缓缓仰头,吐出一团烟雾,“上来说话。”
男人立刻开门上车,正襟危坐,还不忘和坐在驾驶位上的肖羿打招呼:
“肖秘书,你好你好!”
肖羿眯眸看向后视镜,“滕检好。”
男人名叫滕欣,比傅时京大了六岁,曾是盛都政法的一名高材生,现在刚从外地被调回盛都最高检两年。
他还有一层旁人不知道的身份,那就是他从初中时期开始,就一直受傅时京父亲傅宗澜的资助,直到他大学毕业。傅先生出殡那天,他来参加了葬礼,但为了避嫌,他只是远远站在灵堂外,献上一束白菊,默默落泪,并没有出现在傅家人面前。
如今,为了报答傅先生的恩情,他为傅时京办事,哪怕暗中和财阀接触是很危险的事,可能会引火烧身,他也在所不辞。
“查得如何了?”男人俊容无温。
“夏宛吟小姐在狱中服刑时,的确有一年多的时间,都是失明状态。医生诊断是心因性失明。”
滕欣将调查到的资料双手递给傅时京,“当年,她女儿重病,被强行从她身边带走,这件事对她打击极大,没过多久就得了严重的抑郁症。狱医说,长期精神压迫,加上常年失眠,以泪洗面,是她失明的主要原因。”
突然,他话锋一转,“但我调查来的结果,没那么简单。”
傅时京夹着烟的手指微颤,“什么意思?”
滕欣正色,“也许,精神问题是一方面,但我又通过内部系统,深入调查了一下,查到了关于夏小姐的另一份病历。”
他又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递到男人眼前,“夏小姐在狱中关禁闭的时候,曾被狱警殴打过,伤及脑部,导致一个小血块压迫了眼部神经。我觉得,这个才是她失明的根本原因。”
傅时京眉宇深锁,黑眸发紧。
肖羿错愕呢喃,“怎么会这样……”
“这份病历被内部隐藏了,其实不用想也知道,检方内部有人做了手脚。”
滕欣上下唇一抿,语气很是不忿,“您想想,夏小姐在被关禁闭的时候遭受了殴打,那能打她的是谁?肯定只有狱警啊!这是监狱管理方面存在的漏洞和失职,若如实报上去,上面查下来,一连串的事故责任人都要受到严厉处罚,包括监狱长也难辞其咎。
所以,这份病历就被藏匿起来了,对外只宣称,她是心因性失明。”
肖羿听得拳头都硬了,“妈的!监狱里还有人权,有王法吗?简直无法无天!”
滕欣不禁苦笑,“进去的都是犯人,犯人还算什么人啊,哪儿有什么人权啊。厉害点儿的,进去霸凌欺压别人,弱势的,那就是任人宰割,就算熬到刑满释放,出来人也废得差不多了。”
“脑部被打出血块,那就是脑出血了。”
傅时京嗓音森寒彻骨,“有人,要把夏宛吟,往死里打吗。”
滕欣叹了口气,“我只能说,下手挺黑的。说真的傅总,这位夏小姐也算命大了,这要是被人打死在监狱里,都可能被按猝死处理,就这么枉死了,根本不会有人去追查真相是什么。”
终于,傅时京一寸寸转眸看向他,泛红的眼尾下敛,像两把带血的寒刃:
“能不能查到,动手的狱警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