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树挪死,人挪活;我虽错过了最先的机遇,但万幸不是没有补救的机会。”袁冲志捧着碗,大口喝粥,“等修好了,让三丫头四丫头跟我一起去店里帮忙。”
“也好,她们也大了,总要去见见世面的。”
媳妇很赞成。
上面两个大的,都是儿子。
如今他们成家立业,也过得有滋有味。
她现在全部心思都扑在两个女儿身上,就想着她们俩能多些本事能耐,再寻两桩靠谱妥当、离家不远的亲事,那就最好了。
听丈夫说要带两个闺女去店里,她再没有不愿的。
用罢了饭,袁冲志早早洗漱歇下。
丈夫一早就出门,忙到至晚方归,媳妇也很心疼。
替他收拾了被褥夏簟,让他躺好,又放下了薄薄的床帐,这才举着烛火去了外头堂屋。
碗筷桌椅已有婆子收拾妥当。
她要领着两个闺女学习看账算账。
瞧着两个女儿一个十二一个十四,都依稀有了长大的模样,她满心欢喜,将两把算盘交给她们,正色道:“今儿就要开始学了,学得不好,我可是要打手板子的。”
两个女儿齐刷刷点头。
夜深了,袁家还在忙碌着。
远在另一边的府城里,孟家与高家的婚事敲定了。
挑来选去的,选了个商户之女,其实孟家在世的祖辈多少有些不高兴。
高家再如何风光富贵,那也是商。
比不得他们是士族出身。
这中间差了好几层呢。
“没法子,就先这样吧……”坐在上首的老太太手持佛珠不断拨弄着,似乎已经认命,“还好嫁过来的是嫡女,高家那样阔绰,想必也不会叫女儿的嫁妆太薄了些。”
“母亲放心,儿子已让内子去问过了,足足一百抬嫁妆呢,没有一抬是虚抬的。”
孟老爷忙拱手回话,“不仅如此,高家小姐还有铺面和银钱傍身,定能解了咱们家的燃眉之急。”
老太太叹息:“要不是你肆意妄为,不听劝告,咱们家哪里能走到这一步,亏得你也舍得,拿自己的亲生儿子填这个窟窿!”
孟老爷臊得抬不起头来,连连赔罪。
原来,孟家原先家底也不薄的。
毕竟祖宗留下的基业摆在那儿,有道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算远不如曾经风光,也不至于沦落到今日这般。
外头瞧着还是那个孟家,其实内里早就满是窟窿,上个月甚至连奴仆们的月例银子都发不出来。
都因这孟老爷想要一步登天,眼馋人家泼天的富贵,巴巴地就拿着祖产学人投资做生意,没想到钱没赚着,反而将老本都折了进去。
他知道祸闯大了,也没敢藏着掖着,直接跟母亲实话实说。
那个晚上,孟家母子几乎彻夜未眠。
突然的窟窿让他们怎么补?
那可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呀,阖府上下每天一睁眼就要开销,这些都是板上钉钉的,一个铜板都少不了。
为此,孟家太太没少埋怨丈夫。
她前前后后也从自己的嫁妆里拿出不少贴补,可还是杯水车薪,难以维持。
高家的婚事就像是久旱逢甘霖,一下子解了这难题。
只是……孟家要面子,这种不堪的事情哪能拿出来说?
因填窟窿迫在眉睫,与高家的婚事敲定后,很快便定了吉日。
就在十日之后,孟家正式迎娶高书宁。
高家太太欢喜过后,有些惴惴:“会不会太快了些?”
旁人家议亲,慢一点的、细致一点的,筹备个一年半载都不奇怪。
只有平头百姓没那么多讲究,才会将婚事流程简化,图一个便宜省钱。
但孟家或是高家都不在其列。
是以,高家太太有些不明白,为何要这么赶?
高老爷却有自己的理解:“人家孟家在府城多少人家盯着呢,这桩亲事原也落不到咱们头上,也是咱家宁儿出众!不办快一点,岂不是要让府城那些人以为孟家有意拖延么?”
高家太太顿时打消疑虑:“说的也是。”
高书宁婚嫁在即,王大奶奶照旧与她添妆。
按照原先粉香表妹的添妆,王大奶奶决定再额外添上一些,这就够厚的了。
哪怕是嫁去更好的上州,这也足矣。
她觉得可以,高家太太也觉得不错,儿媳真是有心了,可偏偏当事人却觉得不满意。
王大奶奶给的添妆依旧是一套头面,外加两套流云锦缎的料子裁剪成的衣裳,从里到外都有。
高书宁先让人将衣裳退了回去。
没等王大奶奶搞明白是怎么回事,她又让人将头面送到了大奶奶的手里。
竹露福了福,低头道:“我们姑娘说了,不敢叫奶奶破费,奶奶原先给表姑娘的添妆就很好了,我们姑娘是大奶奶的亲姑子,本就该懂事知礼,哪能叫奶奶接二连三地拿嫁妆出来。”
王大奶奶差点气笑了。
这话里话外的,阴阳怪气,不就是埋怨她给粉香的添妆太重,亦或是高书宁早就看中了给出去的那套头面,这会子借机发作呢。
现在出嫁的姑娘是家中最大,只要不是天大的事情,府里上下都要顺着。
王大奶奶也不可能拿这点小事去跟婆母告状。
她还没那么蠢。
这可不是表姑娘,这是人家太太的嫡亲闺女。
晚上,高子玉回来了。
王大奶奶替丈夫更衣。
高子玉问起了给妹子添妆的事情。
王大奶奶笑道:“要不然说咱们家的姑娘就是外头的千金小姐都比不上的呢,宁妹妹素日里瞧着任性了些,可这般大事当前,她还是知书达理,进退得宜呢,宁妹妹心疼咱们,不愿要我的添妆,我正想着该如何周全了。”
“既不能辜负了宁妹妹一片心意,又不能真什么都不给,怎么说咱们也是做哥哥嫂子的,这点子情分礼数还是要顾周全了。”
高子玉满意地点点头:“你说得对,依你来看,该怎么才能让宁妹妹满意呢?”
“宁妹妹高风亮节,最是清高体面,她既不爱这些,不如……咱们就多备着些家中常吃的面点果子,我再多派几个得用的婆子丫鬟,再添上一笔厚厚的银钱,你觉着如何?”
这份添妆,听起来不怎样,但却实打实都是好处。
在高子玉看来,赤金头面虽漂亮华贵,但实际上平日里穿戴的次数有限,绝大多数时候都是封箱藏柜,难见天日。
不如送这些,又实惠又体贴。
见丈夫满意地点头,王奶奶趁热打铁:“我这法子虽好,但却没把握让娘满意,正好明儿你在家,你不如……去跟娘说说吧。”
高子玉应了。
毕竟给妹妹添妆,也是兄长的分内之事。
大部分的实事都让妻子做了,他露个脸表个态还是可以的。
翌日,高子玉去给母亲请安时,便提起这事儿。
高家太太蹙眉不语。
高子玉说完后,又道:“这是妹妹派人来亲口说的,不如娘找妹妹来问问。”
“这事儿先摆着,回头我与你媳妇再定,倒是府城那边来消息了么?孟家可有打点你的仕途?”
高家太太更关心这件事。
“有了,前儿还收到府城的信呢,就是孟家寄来的,他们托关系走动,给儿子弄了个六品,不过要捐官,又是一笔银钱开销。”
“有门路,花钱算什么。”高家太太满意了,“这事儿比你妹妹出嫁要紧,你去办,办成了来与我说。”
顿了顿,她又吩咐身边的妈妈,把女儿叫来见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