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声笙瞧见袁冲志满脸赔笑,顿时就明白了。
她笑笑:“现在街区重建进度已过半,该定的早就定好了,便是我开口,怕是人家冯大人也不会答应。”
“我晓得,我晓得的。”袁冲志连连点头,“我虽有些悔意,但也明白这种事……勉强不来,我有眼无珠,错过了机会,也怨不得旁人。”
“难得袁老板这样通情达理看得明白。”虞声笙与他让座。
她喜欢跟明快人打交道。
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人家今日又是送礼又是赔笑的,她也算开门做生意的人,怎能冷脸相待。
袁冲志拱手道:“我晓得我家老店的事是再不能更改了,就想着能不能从别的途径挽回一些;仙长您神通了得,颇通术法,是我们这些凡人所不能及的。”
“哪里,我也只是寻常人。”
“仙长何必自谦呢,若都是寻常人,我却没有移房动瓦的本事。”
袁冲志想了想,又道,“我想着,咱们花州商业区建成后,确实宽敞漂亮,必然能吸引很多人,但……却缺了一样,要是能有个传说故事,那更是锦上添花。”
“老百姓们最喜欢这种奇谭了,口口相传,反倒更能引得人流连忘返。”
虞声笙眉心微动:“袁老板的意思是……要让你家老店承担起这个故事的核心?”
“正是,我派人去传播这个故事;正好我家老店没变,与四周格格不入,很不一样,效果定然不错。”袁冲志显然已经想好了。
一开口,他便侃侃而谈。
虞声笙一开始并没有放在心上。
但听着听着,她和闻昊渊忍不住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底看到了惊讶。
不愧是做了半辈子生意的人了,居然还能想出这样的法子。
很多州城都有属于自己的传奇故事。
这是当地先民们流传下来的历史。
历史是人创造的。
同样的,在花州即将翻天覆地的前夕,他们一样可以创造属于自己的历史。
虞声笙立马领会到袁冲志这个办法的好处。
没等她开口,袁冲志立马又说:“这既能挽回我家老店的人气,更能为咱们商业区添一份力;当然,这里头最要紧的便是仙长的功劳,我可不敢贸然领功,我想的是……不如在我店里设一个清风观的功德堂,东西我来准备,人嘛,就烦请仙长操劳,从你们观中选出来。”
“袁老板果真思虑周全。”
虞声笙尤为佩服。
果然,能在花州立足多年的商户,哪一个没有自己的本事。
袁冲志看似守旧古板,却能在关键时刻想出这样的法子来挽救。
不但给自家老店一个全新的机会,更与清风观强强联合。
不用多想虞声笙都能猜到日后开店时的热闹场景,老百姓也爱这种志怪奇谈的故事,必少不了人气。
“还有,店里因清风观带来的进账,分个三成给仙长,仙长觉着如何?”
这是最后一张牌了。
也是袁冲志的诚意。
三成,十足不少。
换成从前,袁冲志一定心疼坏了。
生怕自己反悔似的,他说得很快,恨不得立时三刻就得到虞声笙的回应。
“三成……要不了那么多,给个两成就行了。”
虞声笙嫣然道,“你铺面本就不大,还要分出一块地方来给我的清风观,要的太多岂不显得我太刻薄无情了。”
“多谢仙长体谅。”袁冲志几乎喜极而泣。
二人商议好了细节。
闻昊渊已经在一旁起草了文书。
待他们俩说得差不多了,一直默默无言的他将文书递给妻子:“你看看,还有没有要补充的。”
虞声笙赞赏又喜悦:“还是你手脚快。”
袁冲志惊讶极了。
还以为这五大三粗的男人是个莽汉,没想到却粗中有细,这样细致的环节都想到了,办事周到又效率。
难怪了,能让仙长看中并与之成婚,这人必定有过人之处。
袁冲志一看文书内容,越发对闻昊渊不敢小觑,这文书写得详细,滴水不漏,比起那官府师爷的水平都不差。
要知道,在外头请人写一份这样的文书少说也要两吊大钱呢。
“好好,那就这么定了。”袁冲志连连点头,笑得合不拢嘴。
这一天的等待奔波都有了意义。
瞧着他离去时欢快的背影,虞声笙都有些好笑。
“我本来对这个袁老板印象一般般来着,现在看来,他也有可取之处,是我狭隘了。”她坦坦荡荡承认。
“那是因为你之前没有了解过他,现在有了更深层的接触,自然会改观。”闻昊渊立马替她开解。
“你呀,在你眼里我就没有不好的吗?”
她托着腮,冲着丈夫眨眨眼睛。
“没有。”
“人家说夫妻过到最后都是相看两厌的。”
“那是人家,不是咱们。”
闻昊渊上前捏住了她的鼻尖,“是不是又在看什么话本子了?少看那些书,没的教坏了你。”
夫妻俩正说着话,屋子里的气氛越发甜蜜轻快。
正浓郁时,晚姐儿推门进来了。
“爹爹,快来跟我一起打拳。”
闻昊渊脸瞬间绿了。
虞声笙不明所以:“闺女喊你去呢,你赶紧的呀,趁着晚饭还没得呢,陪闺女玩一会儿。”
“爹爹,陪我玩,陪我打拳。”晚姐儿扯着闻昊渊的衣角,抬起亮晶晶的大眼睛,满眼期待。
虞声笙本就宠孩子。
晚姐儿一撒娇,她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要不是她不会打拳,不然哪里用得上闻昊渊,她自己就上了。
闻昊渊摆摆手:“还是我来吧……”
很快,虞声笙就明白闻昊渊的无奈从何而来了。
晚姐儿现在文武皆修。
识字读书由周丽珠负责,打拳练武则是石勇为首的一众护卫指点,闻昊渊会隔三差五地提点一二。
别看晚姐儿人小,可架势却很认真。
一招一式皆有来历,打得虎虎生风,让人忍不住叫好。
虞声笙眯起眼,看出了女儿身上的不对。
当她一拳打断了瑛娘的一根枝干时,虞声笙终于肯定了自己的猜想。
她先叫出了曲桑。
曲桑当着她的面,直接承认了:“是我帮着小晚一块出力的。”
没等虞声笙问第二句,曲桑又把玉浮和周丽珠给卖了,“他们俩除了教小晚认字读书,还教了她五行术法,现在小晚学得最好的是符箓。”
虞声笙:……
这就是奔波个人事业的代价吧。
忽视对女儿的教育,反而让晚姐儿在几方的栽培下学得五花八门。
瞧她出拳的力道,虞声笙毫不夸张地想:这打死一头牛都绰绰有余。
“下回有危险你才能帮着她,平时练习,你不准出手。”她十分严肃地提醒曲桑。
曲桑柔柔应下,叹息道:“谁让小晚太可爱了,她那般求我,我哪里能把持得住……”
“为了她好,你更要忍得住,不然没轻没重的,以后养成出手重的习惯,反而是害了她。”
见虞声笙满脸正色,曲桑终于郑重地点点头:“我明白了。”
却说袁冲志行色匆匆,赶到家时,已灯火初上。
媳妇做好了晚饭,就等他了。
袁冲志与媳妇共育有四个孩子,老大老二都已成家,住了出去,现在在身边的,是老三老四。
一家四口围坐着桌子用饭。
媳妇见他满面红光,一扫之前的郁郁,笑道:“有什么好事了么?”
袁冲志今日悬心之事已定,便打开了话匣子。
媳妇听完后也啧啧称奇:“果真这样,那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