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声笙无奈:“脾气不要这么大嘛,生气对身体不好。”
袁冲志:……
那楼慢慢悠悠总算回到了它原先待着的地方,它还左右调整了一下方位,随着轻轻一声震动,它彻底安静了。
紧接着,虞声笙手中掐诀,符咒带着灵动化作几道荧光在空中飞快盘旋。
“去!”她一声娇呵。
那几道荧光瞬间飞向了那老楼,深深注入了地基中。
老楼周身轻震了片刻,落下好些灰尘,这会儿是彻底不动了。
虞声笙拍拍手:“成了。”
袁冲志早已看得目瞪口呆。
见她转身就走,他忙追了上去:“仙长、仙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这、这楼……”
“你不是看见了吗?这是你家祖业留下的铺面呀,原先工匠师傅们要重修这里的街道还有铺面的阶梯,所以我只能请你家旧楼先让一让,等修好了再回来,这不已经回来了吗?”
虞声笙说得理所当然。
袁冲志却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是不是他太挂念老店,所以在睡梦中见到这么稀奇古怪的一幕。
“这……是应该的吗?”他苦着脸。
“当然了,我说到做到,决不食言。”
虞声笙摆摆手,“你可以进去瞧瞧,看少了什么东西没有。”
说着,她打了个哈欠,“太晚了,我得回去休息了,有什么话咱明儿再说。”
她丢下这话转身就走。
袁冲志哪里拦得住。
一条僻静宽敞的街道上只剩他一人。
他独自面对这间本该无比熟悉的老店,竟从心底升起了一股陌生感。
门上的锁依旧。
是他那一日自己亲手锁上的。
赶紧从贴身衣兜里摸出钥匙,袁冲志抖着手打开了大门。
里头的桌椅摔得乱七八糟,但一样没少。
他一一扶起来放好,四周检查了一遍,果真一如从前。
狠狠掐了自己胳膊一把,袁冲志呢喃着:“我该不会在做梦吧?”
不知在老店里转悠了多久,最后他撑不住倦意趴在桌上就睡着了。
一早,他被外头的嘈杂声说话声吵醒。
勉强睁开眼,细细听了会儿,他猛然惊觉自己居然是在老店里。
门外,已经有好奇的工匠们围过来看了。
一夜之间,这间消失的老店又回来了,他们都觉得新鲜。
“别看啦!快过来吃饭!”文娘子中气十足地招呼。
远处,热气腾腾,米香四溢。
那是临时支棱起来的早点棚子。
由文娘子为首的几家店主一同出力,官府出钱出粮,专门为工匠师傅们准备早饭。
那米粥熬得浓稠,白花花的粳米里还加了些杂粮,吃着更浓香更饱腹。
还有各色米果点心,都是新鲜出炉的,热乎又美味,工匠师傅们一边吃一边夸。
别的不说,重建花州商业区对他们而言真是好事一桩。
起码大半年不用操心收入,官府已经提前付了一半的工钱;一日三餐都有落实保障,吃得还挺不错,有粥有饭,有荤有素。
充满烟火气的早晨给了袁冲志十足的冲击。
看着那一张张脸上的满足和动力,他突然有些后悔,后悔当初不该那么冥顽不灵,那么执拗。
文娘子大老远就瞧见他了。
说实话,一早过来看见那突然回来的老店,她也吃了一惊。
转念她就佩服起虞声笙了。
仙长就是仙长,这般能耐,别说整个庆山了,就是放眼大安上下,怕也找不出第二个。
她给所有工匠师傅都盛满了碗,搁下粥勺,麻利地往围裙上擦了擦双手,走到袁冲志跟前:“袁老板这么早呢?一起过去吃点?”
袁冲志恍然大悟,连连摆手:“不、不了,我要回家,我先回家。”
他慌得很,又是拱手又是作揖。
走出去几步远,忙又回来重新锁上大门。
瞧他这般六神无主的模样,文娘子忍俊不禁。
回家后的袁冲志用冷水洗了好几回脸,终于确认昨夜看见的一切都是真的,他的老店回来了!
悬着几日的心终于安定了下来。
人一旦放松,积攒多时的疲惫就会一拥而上,他原本只想小憩一会儿,谁知一觉就睡到了第二天的早上。
他是被惊醒的。
这么长的一觉里,他做了个梦。
梦到了已故的爷爷和亲爹,他们冲着他摇头叹息。
袁冲志怎么追问,他们都不开口。
渐渐地,烟香袅袅,将生死隔开,袁冲志再也看不见他们的脸。
“爹、爹!!祖父!祖父!”
他在梦中喊着,睁开眼时满头大汗。
他媳妇正一脸担忧地坐在床边看着他,见他醒了,媳妇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怎么着了,睡了这么久,前个儿晚上彻夜未回,你到底干嘛去了?该不会是去了哪个狐狸精的床上吧?”
她边说边狠狠掐了丈夫几下。
袁冲志都感觉不到疼。
袁家老店回来的事儿也被当成了一个传奇,口口相传,很快就传开了。
孙伯也过来瞧过一回,啧啧称奇。
大家都对清风观观主越发佩服,越发尊敬。
孙伯看了一会儿,拉着文娘子念叨:“你说,是不是我感觉错了,我怎么觉着袁家老店好像有点格格不入呀?你看看四周,你再看看老店……”
文娘子白了他一眼:“这不是明摆着的么,街道宽了,咱们的店铺都扩了不少,门脸招牌都比从前气派,袁家老店啥也没变,自然瞧着不合。”
商业区的街道比之前宽了几倍不止。
如今可同时有三辆马车并排通行,还能在两边留出摊贩们的位置,可想有多宽敞了。
袁家老店左右都是新修的铺面。
新崭崭,又宽敞又大气。
对比下来,自然将袁家老店衬得灰蒙蒙不起眼,完全没有了昔日的风光。
“哎,老袁要是瞧见了,八成要后悔。”孙伯笑了。
不用瞧见了,其实那天晚上亲眼目睹那般奇遇后,袁冲志就后悔了。
后来又梦见了满脸失望的祖父和父亲,他更是意识到自己原先做了个很错误的决定。
等他亲眼瞧见自家老店被衬得灰头土脸,这种内疚悔意更是上了一个巅峰,怎么都下不来了。
袁冲志虽执拗,但有一桩好处。
他认清是自己错,便会坦诚地认。
没过几日,他备了厚礼直奔清风观。
闻昊渊没收他的礼,给的理由也很正大光明:“我媳妇没发话,我不能收。”
这话竟让袁冲志听出了几分惺惺相惜的认同。
他嘴角一抿,连连点头:“我晓得的,我家里也是婆娘说了算。”
闻昊渊:……
礼不收,人不走。
袁冲志耐心好得很,反正商业区还在重建,生意一时半会也做不了,他索性把全部的精力都投放到如何缓解与清风观观主的关系上来。
等虞声笙回来时,袁冲志跟前的茶都换过两壶了。
今瑶蹙眉瞧着,忍不住跟金猫儿打趣:“这袁老板该不会是上咱们这儿打秋风来的吧,咱们夫人那样忙,今儿都不一定回观里的,他在这里等什么?”
“谁知道呢,晚点山门关了,他不走也得走。”
很快,事情的走向就凸显了袁冲志的聪明。
虞声笙居然回来了。
袁冲志喜出望外,忙起身拜了拜:“见过仙长。”
他脸上的笑容格外热情。
虞声笙诧异:“袁老板今日怎么得闲,居然来我这清风观了?”
“袁老板都来一天了。”闻昊渊在一旁凉凉开口。